“我告诉你，”段平顺伸蓄满黑指甲垢的手指，指着段景行，“这个家会这样，不是因为我，是因为你！”他似乎要把肺嚎破，声嘶力竭的动静儿震得段景行的脑袋‘咝咝’拉扯着疼。

他去小店买了张不用绑定份信息的手机卡，卸下原来那卡，换这个装手机，播了一串号码，接通之后没等对方说话，开就问：“说好的铲呢？”

喊完，段平顺颇有骨气地甩上门走了。

秦晚招了辆租，加钱让人卡着市区限速上限飙到了家。

过了许久，段景行才回过神，屋里的和刚过贼一样。

电话那半天没应，秦晚等得刚有那么张，就听见段景行说：“你在家？”

秦晚跟甘耀一家的饭局结束得早，赶去画展，那边已经闭馆打扫卫生了，手机屏显示时间“22：11”，　路边刚好有一家修手机的小店。

段景行推开门，先是听见咣啷咣啷的翻东西声音。

下了车，他跑得跟家里着火了似的。

“我破产了，我毒，我借利贷，我是该死！”段平顺梗着脖嘶喊，“可你呢！家里都什么样了，你还到去比赛！你那天要是在家，景玲会让那些人祸害吗？你妈会楼吗？”

电梯门一开，还在呼哧带地想着段景行肯定没他快，一抬，看见人家正靠着他家防盗门烟。

声音沉沉的，似乎有些低落。

段平顺噌的转过看向他，惊恐的神一掠而过，随即堆满脸讨好的笑，几步凑过来：“借老爸钱……”他额上还有前两天被段景行抄折叠椅砸来的细碎伤疤，表情像有蚂蚁爬脸似的轻微搐着，“老爸真的很急！”

距离太近，秦晚一没匀的气憋腔里，愣生生改成平缓舒气。

他回，眶都吓大一圈——段景行把自己上衣脱了。

段景行相信他，看得多了，他已经熟悉段平顺犯毒瘾是什么样了。

顿了顿，可能是由于秦晚一动不动，他又补充，“不收费。”

后莫名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。

楼灯光昏黄，小区里不回家睡觉的小孩在楼下吱吱哇哇的喊，香烟味醇厚，飘飘渺渺的烟雾中，段景行捻灭剩下的半截，扔在秦晚那一侧的垃圾桶，没等靠回去，自然而然地抬起：“景玲的事儿，谢谢你。”

一路上的夜风都似乎换了风格，轻慢地从脸上拂过，留下一抹清的凉意。

他不讶异段平顺的来——记得女儿的份证号，再正常不过。

段平顺没有立即回答，短暂的沉默后，这个瘦得风都能倒的男人突然爆发惊人的力量，猛一把推向段景行的肩，直接把他推倒在地上：“我恶心？”

“不用找了，”段景行叹了气，“我这儿一分钱也没有。”

东秀百货离他住的租屋不远，走路二十分钟，门上的密码锁是段景玲份证后六位数，她记不住自己的生日，唯一能倒背如的就是自己的份证号。

他直接屋，循着声源，在摆他妈妈遗照的那间房，看到一个枯瘦的男人。

但他带来的消息让段景行心情变得好。

好心情烟消云散，熟悉的窒息死死掐住了他的脖。段景行的视线越过段平顺，注视着被段平顺扒歪的遗照，他垂下，看着地板上缺了角的瓷砖：“段平顺，你这样活着，不恶心吗？”

这房之前他和段景玲一起住，怕段景玲不来门，所以设的这个密码。

他背对着段景行，急匆匆地在一堆旧书间噼里啪啦地翻，又顺手拿起来段景玲的首饰盒，大概是看见里全是不值钱的树脂发胶、彩绳，忽然愤地把首饰盒摔回桌上。

“我不喜欠人的，你上我吧，我没被过。”段景行从兜里摸了银包装的避，朝他丢过去，“不喜也可以不。”

他上前两步，伸手扶正他妈的遗像，避开和照片里的漂亮女人对视，忽然像被了力气似的原地坐下来。

段景玲去世之后，他还是一次觉着心情好。

他清了清嗓，摸钥匙开了门，先盖弥彰地蹲下来了金百万，把人家好好一张猫脸搓得像了丝袜往起提溜一样。

这个人，简直是奇怪他爸给奇怪开门——奇怪到家了。

——家里了人。

他苦笑了下，觉着其实就是刚过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