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白见他指节发，就隐隐不安，唯恐他说什么不中听的话，只能想办法堵他的嘴。要论煞风景，老太监的功力可比她胜了好几筹。

“求圣上开恩。”她哭得情真意切，求得声泪俱下。

自从太后和太相继薨逝，他便突然意识到，父母不是你的父母，儿女不是你的儿女。待他缠绵病榻、卧倒龙床之际，肯守着他的只有霍皇后而已。如今除了皇后，他什么事都不肯再心了。

“……人在哪儿？”鹿白毫不惊喜。

危机与平静，脆弱与定。她被他的神淹没。

他难得对小儿生一丝堪称愧疚的情绪——这孩左右也活不长，想什么都随他去吧。

鹿白永远忘不了那个神——

窦贵生这回狠了心，用力把人扯开，继续：“殿下想要离京，已经跟圣上求了好几回了。以往也有未成年皇封王就藩的先例，方才殿下又去了，哭哭啼啼，瞧着像是非走不可了，圣上于心不忍，就叫礼送册来看看。”

果然。她早该知。

连霍皇后都心了：“元真难得开，圣上何必拘泥于父母世，礼法教条？我看顺嫔说得很对，唐州天遥地远，没人知京中之事，圣上就网开一面，许她个

鹿白的心霎时提到了嗓：“……圣上同意了？”

她抬手碰了碰他的睫，声音发涩：“你怎么说？”

难舍难分了半天，窦贵生才举着平安符，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：“我方才正从圣上那过来，殿下也在。他说……唔。”

中的风暴渐渐平息，窦贵生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，放低嗓门，和声细语：“我这次去了唐州，听说城中有个神医，也许能治好殿下的病。宜早不宜迟，如无意外，唐王殿下半月后便可启程。”

而他在笑。

鹿白埋怨十六皇瞒着她，但她不知的是，十六皇还有一桩更大的“谋”，这谋连窦贵生都毫不知情。

冒着大不韪的风险，顺嫔见过皇帝一面。那时霍皇后也在，顺嫔跪在地上，想到儿即将远走，想到也许在他死前都再也无法得见，泪便是止不住地。

窦贵生手垂到侧，接着劝：“这次去，找着鹿氏的几个人，鹿修之，鹿仁之，鹿凝之。与你爹年岁差不多。份么，跟你说的也基本能合上。”

太死了，德贵妃走了，皇一下变得空空，皇帝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几岁。章家人本就短命，他一辈生了近二十个儿，最后活下来的也不过只有三个。现在，只剩两个了。

于是十六皇封王一事很快便定下了。

窦贵生不答，睫从她指尖刮过，抬望着她。

窦贵生盯着手中的平安符，微微颔首：“是，圣上问我哪块地方好，什么时候好。若是合适，便可开始草拟诏书了。”

“唐州。”

一望无际的冰面下，是幽的漩涡，怒吼的波涛，凶兽在海底叫嚣、冲撞，而窦贵生稳稳立于冰面之上。冰层明明那么脆弱，明明那么薄，却无论脚下如何汹涌，都无法撼动分毫。人脸在冰层反的光中惨白又透亮，如同明月。重重的情景奇异而和谐地混杂在一起，矛盾，纠缠，荒谬，迷离。

发声音也会说话，这只有接吻的人才知。

如此说来，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