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却一字一顿地反问：“窦贵生，他日你会不会后悔供了谢嫔？你会不会后悔，为了救你那情人而害我至此？你会不会后悔自己所忠非人，亲手葬送了这大好江山？覆巢之下，焉有完卵，大周若是完了，你们又有何可以安？”

太问完，再度闭打坐。

窦贵生手指僵地动了一下，没能来：“……多长时间了，连路都找不到？”

窦贵生：“你再说……”

鹿白“哦”了一声：“那你送我回去吗？”

见有人来，他缓缓睁开，迷茫的神对上焦，浅笑一声：“窦公公，稀客。”

他们都清楚，如无意外，废太将被贬为庶人，遣往闵浙一带，永世不得回京。

鹿白：“就一晚。”

不能后悔，不会后悔，不得后悔。

“愿赌服输，”他慢慢蹲下，与太视线相对，“殿下认了吧。”

“我认了。”太微微颔首，顿了顿，淡笑，“我若不争，皇位也是我的，只是我总不甘心。他叫我当储君，我便当一个完无瑕的储君；他盼着我有容人雅量，我便不争不抢，从不与元启作对。如今他盼着我心狠，我便心狠一回。可惜……”

恍惚之间，他仿佛立在一面镜前，镜外是他，镜内是陷囹圄的太——他们那么像。

。

其实太如果够果断，大可以效仿玄武门之变，直接杀了九皇。他终究还是达不到为人君者的狠心。

鹿白立反驳：“司礼监离莫啼院可远着呢，已经过了时辰，我自己在路上晃悠不安全，很不安全。”

她使劲晃了晃他的手，翻鹿白把歌唱：“我现在也学聪明了。”

那张脸苍白无助，双目幽淡然，尾甚至有一丝岁月刻下的细纹。透过那双，神秘莫测的预如烟雾般缓缓升腾，笼上窦贵生的心。

窦贵生：“我上哪儿……”

鹿白兴奋了：“请先生收留我一晚！”

太悠悠晃着声音：“君心似铁啊——”

鹿白：“你房里有空床，我去过，别又想骗我！”

窦贵生从太脸上看不一星半的悲伤，只有失望。被那破万的眸光一看，他莫名一阵猛烈的心悸。

窦贵生动了两下，下微张，从中轻轻呵一气：“那你还想怎样？”

她的手方才一直在胳肢窝底下，散着乎乎的气：“今天太晚了，还能回吗？”

也许有天，他会跟太一样。

窦贵生支吾了一声。

这一念倏地从脑中冒，令窦贵生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发嗡嗡的共鸣。他难得使动人的声音，劝：“殿下想开些，两位皇孙健健康康，殿下和娘娘还年轻。大周十一个郡呢，离了京城，日不也一样过么？”

窦贵生小声回答：“不回去就该闹翻天了……”

后悔吗？窦贵生也问自己。

探望完太，窦贵生神情恍惚地了大门。鹿白已经在外等他许久了，通红的鼻尖在风中一耸一耸，一见人来，就一把攥住他的手：“去哪儿了？”

没过几日，他便穿整齐、双手叠、面容平和，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，永远闭上了。也许是预见到日后的惨剧，不忍亲目睹，也许是想着终于能气一回，选个自己中意的死法。究竟如何，没有机会再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