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又想：“还是要命吧。”

到了能看见都护府的时候，终于慢了下来。鹿白在腰间颤抖的手上用力了一下：“窦公公？”

陈军的确是冲着玉印来的。周国的情况他们颇为了解，得知来的不是九皇，就知玉印没可能在督军手里了。

顿了顿，那人声音小了许多，似乎是专门对他们两人说的：“玉印，束手就擒！”

他倏地抬起，用力眨了好几下，在只模模糊糊看到一片亮黄的光斑时，他便意识到：来晚了。

城墙之上，一人着铠甲，手握镜筒，锐的视线瞬间攫住两人的影。他与旁的传令兵耳语几句，片刻后，喊声从墙上传来：“奉女皇之命，收复蔺城，城内诸军，降者不杀。”

还是来晚了。

“没死呢。”背后的人脑袋半垂在她肩上，回答得有气无力，“看见西城门了吗？”

窦贵生觉得自己的某一分也跟着碎了。也许是骨，也许是心，也许是玻璃，也许是面。

她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到窦贵生能想象到她脸上的神情，跟那天祭祀大典散场时一模一样。

窦贵生会骑，会驾车，箭也会那么一些，但是跟此时此刻的鹿白比起来，这些活动都显得太过文明了——她不是在骑，而是在杂耍，用生命在杂耍。

“那是悬崖。”

人正安静而飞快地从夜幕的背景中涌，盔的亮光晃得人缭。

西城门在都护府背后，如果昨晚查门戈的撤退计划定了，众军便会从此放置绳索，爬下悬崖。

窦贵生下意识去摸，正想问你有什么主意时，便听鹿白：“扔了。”

鹿白沉片刻，猛地挥鞭：“走！”

城外仍在鏖战，枪炮声时不时在天际炸一片炫目的火光，殊不知城内早已被陈军占领了。传令兵四奔走，劝降的喊声投青瓦砖墙的海洋，起层层涟漪。鹿白和窦贵生被捆住手脚，顺着峭上的绳索放了下去。山下，等候多时的接应

窦贵生一愣。这可是圣上亲赐的玉印，在外可等同玉玺，现在叫他扔了，这不是等于把皇帝的脸往脚底下踩吗？

“走不走？”

“要命还是要玉印？”鹿白问他。

“玉印呢。”鹿白低声。

“看见了。”停下了，哧哧打着响鼻，鹿白没再前，而是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胳膊，“窦公公。”

他觉着她很可能想颠死他。但叫她失望了，他非但没掉下去，手还很有劲，有劲到能勒断一两个死丫的腰。

耀的光球如同列队整齐的火鸟，火鸟簇拥之中，一柄靛青的大旗在城墙之上猎猎作响。旗上空无一字，只有一朵硕大的白梅，被火光映金属般清冽的光泽，恰如一冷月缓缓升起，悬。

“哎呀。”鹿白急了，手伸到背后，一把夺过玉印。件只在手中停留了几秒，来不及受它的形状大小、温度材质，便被猛地投夜之中。

数把弓箭对准了他们，与此同时，穷追不舍的蹄也渐渐近。

“好！”鹿白大声回答，恰到好地掩住了玉石碎裂的脆响。

要么是邓帅，要么就是老太监。他们不知老太监长什么样，但去掉老字，太监怎么认还用人教么？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就是窦贵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