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饥民死前人的场景再现，其实鬼不需要。

“本座刚被抛弃过一回，难过得很，阿浮说些好听的哄哄本座，如何？”鬼王垂下，温声。

随后，手臂被拉开，时崤俯下来，与他鼻尖对鼻尖。

康沅迟疑地回了一句。

而下位者，别无选择。

“鬼王之位又非本座独属，叫圭风坐坐也无妨，以后再拿回来就是。但若他狗急墙，因此扰了人间，只怕到时惹得仙界手，局面便再难收拾了。”

宴江知那绝不可能是真的放低姿态，反而正是因为牢牢掌控了全局，才不介意与下位者玩份互换的游戏。

他的耳边尚有锣声余响回，无数恐怖的回忆在脑中不断闪现，而昏暗的环境更是恐惧发酵的绝佳条件，叫人无法控制地怀疑那黑暗中是否有些什么东西潜伏。

时崤瞄了一，颇有不悦，随手放鬼气将窗关上，这才在椅上落座，与下属谈起来。

“我真的知错了、我乖乖的，乖乖听您的话，以后再也不跑了，我可以发誓……”他说得很急，怕惊扰来其他东西，声音比方才时崤所说的还要小，“求求你，我、我害怕……别留我一个人在这，……”

时崤皱起眉，沉默思索，手上安抚地拍拍不断瑟缩的宴江。

时崤捂住宴江的耳朵，示意康沅去看，直到被啃的那鬼着半个离开，才开回答了下属方才的迟疑。

甚至于一墙之隔的屋外，也莫名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，像是有咀嚼声、啼哭声，又夹杂着尖锐在地面拖行的刺耳声响。

宴江咬后槽牙，沉默地抱鬼王宽阔的肩背。

促地呼，颤抖着埋下，没有回答。

有吊死的新魂垂在屋檐下，是个死状惨烈的少妇，从窗看过去，恰好能对上她的正脸——凸起的珠几乎脱落眶，长长垂下，呈紫黑斑，腹隆起，其间似藏了活，不规律地鼓动着。

“你倒是无师自通。”他突然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，拍拍宴江的脸，“刚才不是还怕我吗？现在知向我求援了。”

他是真的太怕了，说话也颠三倒四的，只晓得重复几句贫瘠的祈求。如此反复了几遍，才终于觉到鬼王腹微微震动，似是在笑。

而其中所包的信息更是凝重无比，。

“大人、大人。”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宴江双臂已经抱住了时崤的腰，鸵鸟似的将脸埋黑衣中，即使对方腰带上镶嵌着的玉石硌得额发疼，也不敢有片刻松手。

许久，才无力地敲敲锣，向时崤领命。

片刻后，才对康沅：“全力稳住圭风，必要的话，劝他凭着腾角刀直接上任鬼王之座也未尝不可。”

康沅今夜仍旧没有带，旁人看不见他的表情，只能从他耸下肩膀的动作猜测他该是无奈地叹了气。

恰有两只饿死鬼在草屋门前相逢，骤然扭打成一团，二者四肢皆是骨瘦如柴，唯有肚腹似被空气般鼓起，边打，边发凄厉刺耳的尖叫。其中一只被挠破了肚，黄黄白白的腹便了满地，可它却似毫无知觉，将另一只压倒在下，张大了嘴去将它生生啃。

宴江怕极，闭着睛，脸惨白如纸。

当——

他是知难堪的，知自己对施暴者服求助的行为有辱文人气节，可是恐惧已经要掉他半条命，他已经彻底崩溃，没有勇气再去对抗。

说到底，他只是个最普通的人，平庸，且窝。

当！当！当！

但也只是仿佛而已。

还未足心理准备，就觉鬼王手腕迅速一翻，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腕，将他从被的包裹中拉到边，大手卡在他的下颌，迫他抬起来。

他的声音放的极低，几乎是贴着宴江耳朵说的，一副极其亲昵的模样，甚至于说来的内容，也仿佛带了些示弱的彩。

也幸得寻得了鬼王的庇护，他看不到康沅浑染血的模样，也看不到大敞开的屋门外、死一般寂静的月光下，成群死状凄厉的鬼魂在四游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死前的场景。

但到底还是受了人类的承诺，手臂一捞，直接将他整个人抱起来，怀中。

康沅早已等得猴急，将鬼府近日状况一脑附于锣声中。因为情绪太过激动，锤敲得极重，震得人耳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