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躺在旁边，今晚他吃过了药，竟有余力和我夜话。
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——”我猛转。

师父止了话，我们之间沉默了许久，谁都没有开说话，只有月光静静，和那天他给我抚琴时一样。

“你也…..注意一。”

“我不听。”我翻捂住耳朵。

“小孩也比你大威猛。”我蒙在被里瓮瓮嘴，偷偷瞄他的脸。

“那普洱你们呢？你们以后去哪里？”龙鹤转看向我们。

我的泪立刻下来。

良久，我才听到一声叹息般的：“睡吧。”

师父边咳边不停嘴：“啊。打人啦，打人啦。”

“无论你怎么想，我都支持你的。”祝红秋暗，“你以后其实可以……依赖我。”

龙鹤沉默稍许，然后笑了：“这些事情结束，我们就一起走吧。去京城、去商港、去北疆，好好看一看这世界什么样。”

如果是以前的我，一定滔滔不绝畅想我和师父将安家在哪里，要不要回山里，要不要在南央城个小生意。现在我不敢回答了。

“我原以为你下山一趟，坎坷曲折，也成熟了不少。现在一看，还是个小孩，甚至连以前那机灵劲儿都傻了不少。”

师父躺在被里，薄得像纸扎的人。我看不清他表情，只听见他叹气：“以后没有师父，你自己也得好好过。好好习武，好好读书，好好赚钱，安立命，守品格，不要误歧途，也别被人欺负……”

“还学会关心师父啦？”师父笑嘻嘻看我一。夜模糊了他苍白的脸，这样明快轻松的表情，我好久没有见到了。

气得我直接伸手捂他的嘴：“你是天天气我，你现在是要气死我，睁说瞎话！你说这几条，条条要挨九次雷劈。”

月光很细，在师父的波里闪烁，他看了我好久，看得我本不敢抬起睛对视，才转过去。

龙鹤好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，她遵从阿娘的遗愿在千机门打拼的这些年，都因为与她本心相悖，变成无足轻重的过往。

师父低低笑一声：“我没什么好的。我人老，差，长得不好，格又烂，不是被你气就是气死你，还天天骗得你团团转。”

“明日行动，你千万要小心，埋伏好，别让那弩伤到自己。”师父仰面躺着，月光从窗漏下来，把床边映得浅淡。他揪过来我的衣服带，绕着指玩。

最后一句话说完，我听见师父从黑暗中发气音。

“你就知逗我。”我叹气。

来压迫无路可走的百姓，我觉得这不对。”

“嘁。”

我笑笑没回答。

我脸上发，嗫嚅：“师父不老，是我见过最好看的，要是没有中毒受伤，一定是天下第一厉害。格，嗯……说得过去。”

我动作一顿，赶忙收回手。手心里残存着，师父的嘴，像留在我手心的一片。

“确实。”师父轻轻说，“从小到大，师父都不算作一个好师父。”

晚间我躺在床上的时候，龙鹤这句话不断在我耳边响起来，过往的那些幻想都变成一幅幅闪光的画面，在我脑里飘扬，然后随风逝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