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悯目光沉：“何将军，是与不是你最清楚，若不是他，一年前你何必解甲？良禽择木而栖，为此尽忠值不值得，你可想清楚！”

斩钉截铁。

寅几乎动落泪，连声附和：“朕就说不是朕了！尔等怎可受陶贼蛊惑！”

封棠力贯双臂，举刀将砍，向何素怒喝一声：“你可听见了？！为杀父仇人效什么死，闪开！”

他闭压下心绪，一气，复缓缓睁，沉声：“非陛下所为。”

却见陶悯狠狠一跺脚，用力得几乎将脖颈上青都涨破，暴喝：“他能代寅个的承诺！何老将军下场，尔等可记得？！那般忠臣良将都能因一时猜忌杀得，岂能放过尔等今日向他挥了刀的？！”

何素闭不言，刀锋一沉，虚指着封棠心。

而寅趴在他边涕泗齐，哭喊说不是自己，却是叫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姚涵来。

分明是想喊“来人”，然而班直的叛变就摆在前，于是“来人”两字便卡在了嗓中，如鲠在，退不得。

那人那年，一府血海里，提剑从容而笑。

他倒是料到了班直中会有人叛变，否则他也不需要固执留在寅边护驾。然则预料是预料，亲见这群本该为家国而战的儿郎同室戈，心下难免哀戚。

何素心中简直惊涛骇浪。

班直唰地分开两列，泾渭分明，哗然刀，针锋相对。

寅也反应过来，爬在地上试图伸手去抱何素小，但才及何素脚，又怕何素真被煽动得光起火来，反手劈他一刀，于是一双手将抱不抱，只拼命摇：“不是朕，不是朕……”

此言一，全场遽然陷了一瞬可怕的死寂。

而今四年，白驹过隙。

康冲却是一惊过后便打定了主意，望何素一，自撑底气，凛然：“陶贼！你休得信雌黄！何将军在此，足见此话荒唐，不攻自破！”

有人声喊：“陶相公说得是！在下当日亲随云统制去的何府，亲所见，亲所历，只恨此不敢秉公直言，未能奋起抗命，至此四年，夜夜难眠……实在受够了！”其人声嘶力竭，半哭半吼，显是当真发自肺腑。当即有人受其染，犹豫四顾，手中刀垂下两分。

一旁严余、康冲两人也是禁不住各自声。严余面焦急，脱问：“何贤侄，此话当真？”

他万没想到班直叛变竟然有这么一条缘由，反倒叫他退维谷。于是兔起鹘落之间，局势居然当真系于他一。他若说句“不错，正是寅所为”，陶悯于情便占了上风，他若说“胡说八”，则天下人还是信他的多些，毕竟少有人能忍灭门之仇。

张嘴似是喊，偏什么都喊不。

何素不由了握刀之手，继而回更警惕盯住封棠，同时却有些黯然。

姚涵和他都回不去了。

下一瞬间，无数声音一齐爆发来。

我杀了你的规矩。

康冲也是惊得非同小可。他被淋了一血，一张黑黄脸都吓白了几分，意识到班直内早有内鬼，但他毕竟是枢密使，脑袋立刻转明白过来，当场扬声：“诸君且慢！诸君可是为贼人所惑？若是如此，务请三思！陶贼今日绝无幸理，成不得事，诸君此刻弃暗投明，便是护驾之功，若执意从贼，却是只能落得抄家灭族了，天渊之别，一念之间，诸君须算明白……”却竟是想要攻心。

康冲怒目而对，踏上一步，提了音量：“休听陶贼恶言！过而能改，善莫大焉，本朝尚教化，诸君若在此能辨是非，明大义，陛下必定既往不咎……”

旁边立有叛变班直应：“俺也是如此！”

康冲、严余骇然望向寅与何素，何素手背血突，刀锋微微发颤。

陶悯本正着鼻，闻言当即皱眉喝：“莫信康冲鬼话！寅此人心狭隘，尔等知之更甚于我，今日既在此动了刀，便绝无回之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