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涵满面倦容,还是强撑着转向他:“光成,来时路上可听见什么消息?”
罗昱不似李稚那般神思不属,闻言略微低了头认真回想,片刻,真叫他想起来一件事:“青城鸣钟。”
姚涵双眸微微眯起:“有劳你,扶我起来。”罗昱向来尊重姚涵意见,不管他说什么,只要是他自己的主意,罗昱就不会拦,当下乖顺地就要去扶。
给自己上药上了一半的李稚慌忙来拦:“师兄该静养!”却被罗昱轻轻挡开。姚涵道:“我无碍。只是须问一问那位姑娘来龙去脉。”李稚无奈,心知劝不动姚涵,便去看罗昱,谁知罗昱目不斜视,只盯着姚涵。他不禁气结,少顷,忿忿长叹一声,不得已自己也上前去搀住姚涵。
打开门,何素与陈青阳却是同时转头望来。
14.
传闻说,何将军辞官隐退,是为爱人。
传闻说,那是个男子。
传闻说,那男子杀了何将军满门。
传闻即使如此,何将军还是爱他。
怎么说呢,所谓倾国倾城,所谓鬼迷心窍。
其中波折,一言难尽,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,将军就这么隐居了——放了军权,弃了前线,再不顾铁蹄征踏下多少百姓流离,不顾本朝覆亡在即,到时焉有完卵,反正谁爱干谁干,他是不干了。
世间议论纷纷,说那男子妖孽,是天生的祸害。将军不听,仍是执意要同他结为连理。
固执己见又固执己见,终是如愿以偿,两人成亲,归隐山林。
世人所知道的何将军的故事到此为止。有人唏嘘,有人慨叹,终究是渐渐遗忘。但陈青阳今天不得不再次记起这个故事来。
因为那个传说中的“妖孽”,活生生地坐在了她眼前。
其人一身染血的白衣还未及换过,形容憔悴,颇为委顿。然而即便如此,陈青阳看着他,还是觉得似乎能够理解何将军为什么会愿意为这个人隐退了,为什么愿意终老山林,为什么愿意……像此刻这般低眉顺眼,候在他左手边,偶尔抬眼却只是为了看看他面容。
他开口,语气温和:“在下冒昧,敢问姑娘,招惹的是东西二府,还是哪位太尉?”语气温和,却是石破天惊,似乎全然不觉自己说出的东西拿出去是可以翻天覆地的。
看到陈青阳僵住,他又慢慢补了一句:“是陶相么?”
陈青阳仓惶立起,撞翻了屁股底下的椅子。
他怎么知道?!
这件事她绝对未曾提过,此人如若是猜,那未免太准了一点!霎时千言万语哽在喉头,她面色数变,终究未能吐出一个字来。
该怎么说?是还不是?
她觉得何素是可信的,可是其他人也可信吗?退一步说,就算告诉他们这个消息,又能如何?陶相准备里通外国,与胡人分取天下,然后呢,他们便能阻止吗?
其余几人见她反应,立知猜中,当下也是神色各异。何素眉头微动。那自称李稚的凶恶医生面无血色,几乎就要叫出来,还是自己捂着嘴巴忍了回去。黑衣剑客眼观鼻鼻观心,闻若未闻。而正对面坐着的这位白衣人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。
只是虽是意料之中,他还是沉默片刻,方才道:“原是猜测。”陈青阳不由也是沉默下来。
这就算是默认了。
一时间,全身力气如被抽去。她一声不吭扶回椅子,复缓缓坐下,既有放下重担的解脱感,却也有一种殊为无力的疲惫感,不知该怎么接话,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