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亭云和尢妨在北方要塞等了足足半月,仍迟迟未见到岑澜人影。妖族却不等援兵到来,趁着北方要塞外强中干,举旗大力进攻。两人孤守北方要塞,在妖族围攻之下杀出重围逃走,捡回一命。燕亭云筋脉断裂,失去一只手臂,背着骨头内脏尽碎、靠着一根仙草吊命的尢妨离开要塞,绝望地寻医救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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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等待他们的是人族无止尽地谩骂。他背着浑身都是窟窿、只能看出是个人形的尢妨,被世人鄙夷的目光和口水淹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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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人族问:问他们为什么会丢掉最重要的北方要塞?为什么不战死沙场?为什么要做逃兵?为什么有脸回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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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知道尢妨疼得精神崩溃,那张以往艳丽张扬的容貌扭曲成一团,哭着求自己的道侣亲手了结她的性命。也没人知道燕亭云站在尢妨身边,看着游医将她的碎骨一点点拼接,听着她痛苦不堪的呻吟,一夜道心崩溃,由道入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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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被钉在耻辱柱上无止尽地谩骂直到大战结束以后,由岑澜亲自出面镇压肃清才得以终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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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亭云二人自此以后与岑澜关系渐行渐远,居住在尢妨胞妹尢衾的幻月境。两人根骨皆毁,仙路已尽,尢妨自那场大战以后生育困难,却在生命的尾声意外迎来燕淩卿的诞生。再后来,岑澜收到燕亭云的消息,带走了懵懂无知的燕淩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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尢衾恨极了岑澜,更恨把姐姐孩子送给岑澜的燕亭云,连带着也恨上了要跟着岑澜走的燕淩卿。她骂他认贼作父,连自己的仇人都能舔着脸敬茶行礼,禁止燕淩卿再回到幻月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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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至近日,她发来请帖,主动邀燕淩卿回到幻月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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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淩卿讲到这里,小师弟神色震惊,因这沉重往事一时哑口无言。他顿了顿,终归没讲过于残忍的细节,又为小师弟考虑,主动解释起师尊为何失约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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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年妖皇所在浮知城,是大战的中心点。浮知城由花不笑和师尊结盟,东西南北要塞则由人族各个世家镇守。我父母发来请求时,浮知城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,妖皇将死。
“然而花不笑突生异变,趁师尊作为主力与妖皇进行最后战斗时,先师尊一步杀死了妖皇,紧接着将本就受伤的师尊重创。虽侥幸逃脱,却也昏迷不醒,直到再次醒来,我父亲已经由道入魔,母亲陷入长眠,一切都回不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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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淩卿的指腹落在母亲的名讳上,又滑落到父亲的名讳上。说完这些,在接到姨母请帖以来他心底沉积的某些沉重压抑的东西得以释放,这让他意识到与亲密的人倾诉心事或许确实是件不错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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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弟沉默了一阵,开口时声音很轻,问他:“既是这样,大师兄……大师兄不恨师尊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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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恨师尊为什么没能守约,让他从此没了爹娘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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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淩卿摩挲碑文的手指微微一顿,眼底思绪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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恨师尊吗?
……其实还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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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记忆时,母亲已经变成墓碑,父亲奄奄一息,终日难说一句话。唯一话多的那一次,是要他将来作为师尊的徒弟好好修炼,勿要被凡世琐事扰乱道心。再之后,他成为师尊弟子,被对方悉心教导。因为了解师尊的秉性,哪怕在后来知晓一切,也很难生出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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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师尊到底是师尊,不会花费过多时间陪伴他。他终日孤身在静修峰修炼,直到小师弟的到来,冷清的静修峰才多了几分颜色。要说对师尊的恨意,也是自那时才开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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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要他不被凡世琐事扰乱道心,只可惜等他发觉道心不稳时,一切已经晚了。他如今沉溺于师弟为他编织的温柔乡里,哪怕要与他人共享自己的爱人,也没办法选择放手离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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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事情燕淩卿当然不会告诉小师弟,他笑了笑,告诉师弟:“不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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