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旁人听了，只觉他在嘲讽梁俭。先帝哪里是个明君，先帝声犬，耽于玩乐，有人作伴，君王不早朝。

芝龙仍是那副文静笑模样：“母后为妃时最得先帝恩，先帝龙欠佳，母后也是日夜照顾，妻回报丈夫的是应当的，儿臣定当以母后榜样。”

临走了，他看着由震惊到惊惧的敬仁太后，：“陛下如何待我，我自然如何待他，陛下对我恩有加，我定当一贤后，考天人之际，查之会，揆星度之险，尽心辅佐。”

她说这话，故意恶心芝龙的。

芝龙说这话时，面上的笑容鸷、冰冷，敬仁对这笑再熟悉不过，往昔她从期盼帝心垂怜的懵懂少女变作心狠手辣的妇人，夜夜揽镜自照时，镜中所映便是如此冷笑。

她明白克疾不喜幺儿，又知他厌恶幺儿夺去女皇后之位，平时哪里因为芝龙是家人便给他好脸看，这氏的边缘人，怎会知晓她与克疾的秘密？

“母后所言极是，可这与儿臣有何？陛下无所谓宗嗣绵延，便随他去。若是陛下忙于政务，年轻驾崩，大不了他这一脉断绝了，您从旁支过继个藩王来继承大统便好。只是……若是届时继不孝，指不定不愿再尊您为太后，只愿尊您为伯母太后。”芝龙不恼不怒，也笑。

对那昏君与狐媚，他心中早有一计，只是……他仍愿意给梁俭一个机会。

“儿臣哪里敢咒陛下，陛下向来勤于政务，您是知的。可这明君都不好当，劳形伤神，先帝也是如此，日理万机，宵衣旰，纵然您再贴照顾，先帝也是英年早逝了。”

“母后日夜诵读佛经，儿臣不想您累坏了嗓，便先安静几个时辰罢，”芝龙面上仍有笑容，中却如结寒霜，“您可知为何自前任神官仙逝后，这一代的神官久久未选，白塔之事，甚至要父亲代劳。因为，父亲不敢告诉您与陛下，被选中的……是我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。”

你何时能如婉烨一般，与陛下诞下中嫡。”

“母后想让儿臣知什么？”芝龙莞尔一笑。

当年，就该除了这贱，可怜她一时仁慈，竟真由儿娶了这怪胎……

先帝确是早逝，但……先帝之死与她脱不了关系。当年为了梁俭能早日登基，为了那至的权柄，她与克疾密谋杀害了亲夫。梁俭已到婚之年时，她不将母族嫡女许梁俭，反而默许了那桩玩笑般的娃娃亲，让儿与家之女定亲，皆是因为氏手通天，有杀人于无形之法。家扶持她儿登基，她许家权倾朝野，姻亲便是将两只蚂蚱串到一起的那条绳。

她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咙，张嘴，又闭嘴，却还是一个音都发不来。

“也是，陛下从未雨均沾，独贵妃那人，自是不可能嗣繁茂，”敬仁又笑，“同是人，皇后，你的手段还是差了些。”

“你知？”敬仁的神不复方才轻蔑嘲讽，逐渐沉下来。

可落敬仁耳中，便只余心惊。

若是梁俭表现得还有一丝丝在乎他，他倒也愿意放他一。

小西天列修竹，檐拂松，竹浪松涛，逸响动谷。芝龙看着掩映在翠竹中的满堂神佛，又瞥一对他惊惧仇恨却无能为力的太后，只觉这一刻天才开了。

他一步没回地走了去，面上笑，心情畅快。

然而她挣扎着要站起来，却发现不止开不了，全都被定住了。

“芝龙，你受陛下冷落多年，便发了疯了，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？你可知你——”敬仁面冷，可话说了一半，却发现自己再说不一个字。

自打天意钦定他当神官、赋予他神力，他那从未正瞧过他的爹，只得以他为氏之尊，不情不愿地依祖宗规矩将氏在朝堂中所有秘密告诉了他。

“你……芝龙，你胆敢咒陛下？”敬仁原想看芝龙卑微模样，可没想到这向来在她面前谦卑恭顺之人居然一反常态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