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此时的光线太过昏暗，他一黑的衣服将他掩藏了黑暗狭窄的楼梯中间。布莱恩觉得，他今夜的背影，似乎格外孤独。

托斯，我不会让布莱恩再像你一样，我不能让布莱恩再什么事。

他忽然伸右手，指尖恰好能够到床柜上的相框。他没有把相框拿在手里，只是指尖在那块玻璃上轻轻地划过，像是碰到了，又像不可及。

布莱恩就像是一颗挂在他如黑暗夜空般人生里的星星。那为数不多的星光让他贪恋，更让他恐慌。他害怕有一天那颗星星也会像其它星星一样坠落。如星般，转瞬即逝。

布莱恩就不说话了。这时候威廉也不需要他说什么。

那相框后面其实还摆着两个相框。其中一个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，里面是一个二三十岁左右丽优雅的金发女人，她笑得很灿烂，像是没有任何霾的光般灿烂。另一个相框里是一个长得跟她有些相似的男孩。那男孩大约十几岁，长着一张娃娃似的脸，鼻梁两侧还有雀斑。他有着湛蓝的圆睛，天生的微笑。而他笑起来脸颊两侧有两个可的酒窝。相片里他穿着篮球背心，手里抱着一个篮球，正冲着镜微笑。

威廉没阻止他。他没吭声，就是默认。

相框里的照片他早已经刻脑海。那是一幅全家福。一个笑容标准得虚伪的父亲，一个努力挤笑容的母亲，一个神显得桀骜不驯的哥哥，一个看上去无忧无虑笑起来有酒窝的弟弟。

威廉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，那小穿着笔的警服，失望且愤怒地瞪着他。

他看着那小狠狠地踢了一脚垃圾桶，冲过来拽着他的衣领朝他吼，“威廉！你什么时候能学好！你还想跟黑帮混到什么时候！把命都他妈混没吗！”

威廉走回自己的房间，没有开灯。他在床边靠窗的一侧坐下。在黑暗寂静的房间里，他安静地坐了很久。

“吵。看你的电视去。”

布莱恩注视着威廉的背影。

布莱恩拧开门把手打开门，就看见黑暗中威廉坐在床边，看起来又孤傲，又凄凉。

房门在此时突然被敲响。轻轻两声。

他们离得近到能受到彼此的呼。威廉记得他看着托斯那张与自己长相太过相似的脸，心里想着，他们像一块磁铁的正极和负极。两个极端。

“威廉，我能来吗？”

他下意识看了他旁床

布莱恩，就见他放了筷，站起来，代了一句“我累了，碗你刷。”然后他走上了楼梯。

月光透过窗帘的隙，唯一的光亮落在他手边，没有落在他的上。于是他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。他的背脊向前弯着，在黑暗中竟然有被压垮般的疲惫与悲伤。

他把可乐递给他。可乐还是冰的，布莱恩想，也许这能减轻他的烦躁。

“威廉，你还好吗？”

安娜站起来轻轻抱了他一下，然后一轻松地离开了。

这下连布莱恩也有些奇怪。威廉仿佛知他在想什么，就说，“今天听了太多‘对不起’，我不想再听了。”

而最后，他的脑海里却只剩下一句话。

他又想起今天晚上他抓着那个人的脑袋，一下一下锤在地上鲜血溅的画面。那场景和多年前那个满鲜血的躯重叠在一起。无数记忆中的影像在他脑海替闪烁……

门外，布莱恩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柔与关切，让威廉忽然就从那充满着暴戾、焦躁与悲哀的暗气氛里醒来。

威廉突然觉一阵疼，他额上的青都显来。他咬着牙，好一阵，那疼痛才渐渐过去。

可是托斯，先死的怎么是你呢。怎么他妈的能是你呢。

有时候他真的不知，将布莱恩带回来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，让他时常徘徊在动与惶恐之间。

威廉接过来，打开喝了，瞄了一沙发上的女人，然后小声对布莱恩嘱咐，“明天你去查查今晚安娜见的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