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曲江轻轻扣门：“大人，该喝药了。”

曲鉴卿推开侍女递汤勺的腕，“不喝了。”

自婚夜以来，曲默一次这样轻松，再没有那时刻担惊受怕的煎熬了。累日连轴转，他的本就撑到了极限，因着心里有事一直睡不着，如今心里的石落了地，绷的心绪松了弦，便也渐渐有了睡意。

曲默颔首：“岐老走了？”

“是……是吗？”曲默从惊吓中缓过神来，拿帕给曲鉴卿拭边血污，“您何时到的？”

“父亲！”曲默大惊失，忙上前去拍曲鉴卿的后背。

禾岐在一旁打开药箱，摊开针包，“内的箭伤了内脏，是以腹中有淤血，一分等它自己化解，再有便是针灸引那淤血……”

“我来办吧。”曲鉴卿看向前的青年，“这几日料理府内事务，叫你为难了。”

“怎么不换些有滋味的？”曲默皱着眉问。

曲默原本存了一匣的话，现如今倒是一句也说不来，更不知从何说起。两人一时间倒静默起来了。

次日清晨。

侍女答：“回公，是大夫吩咐只能，婢不懂这些，不敢主张，方才问了禾大夫，他说可以喝些荤腥，婢这才吩咐厨房炖上了人参汤。”

“嗯。”曲鉴卿轻哼一声应了。

侍女收拾碗勺退了下去，曲默坐在了她的位置，“伤还疼么？”

譬如这次，他这一箭挡过之后，只怕是哄曲默再去戍边三年，曲默也肯的。

“先放着罢。”曲默应。

四目相对下，曲默愣了一瞬，而后眉开笑了句：“醒了。”

曲鉴卿伸手，拇指轻轻一抚曲默的下，“怎么划了这样长的一？”

“是。”

禾岐话音未落，曲默便端着汤药和茶来了。

“多亏您及时赶到”，曲默言罢，又去看曲鉴卿，“我去端茶过来给你漱？”

这一句，便将曲默问得心里不是个滋味了——叫曲鉴卿一醒来便费心为他收拾烂摊，他又是自责又是难堪。片刻，他方：“不曾。”

最后曲默所幸放下了脸面，他扯掉了罩，上前揽住曲鉴卿的脖，脸埋在曲鉴卿怀里无声地哭了个痛快。

曲默伺候曲鉴卿漱、喝了药，而后禾岐便以施针为由让曲默在外间等候。

曲鉴卿刚说，便觉一甜，他即刻推开曲默，攀住床畔，而后一粘稠的褐血浆便被他吐了来。

曲默缄默着，只是摇，他听不得曲鉴卿说这些，眶又酸又涨，而后泪掉在曲鉴卿手上。曲鉴卿便拿帕给他，这一不要，谁知越越多。

“不大疼了。”曲鉴卿阖目靠在床，他吃了东西便有些气神儿了，嗓还是哑，许是太久没说话的缘故。

“是的，给大人施过针，换了药，便离去了。”

见曲鉴卿还没有要醒的样，曲默便拖住曲鉴卿的朝下放，想让曲鉴卿躺平了睡，他好起来活动活动，而后去外间端药。不料曲鉴卿睫颤了几下，还没沾着床人便醒了。

禾岐和蔼一笑：“老朽原本京畿一带游玩，昨日傍晚途径贵府，想问问小公那寒症可有好转，不料听闻大人遇刺，便府为大人医治。”

曲鉴卿也不声，睫低垂着，面上是惯用从容，像哄孩童一般轻轻拍着青年的背，他沉默着，任由青年发累日积攒的痛苦与无助。他在想，自己是否过于惯这孩了，导致曲默双十的年纪了还动辄掉泪，但又转念一想，之前狠心将曲默撵到北疆，让曲默差死在那儿，他那时又后悔得很，觉得自己过于严苛。

曲默自去洗漱沐浴了一番，回来时便瞧见侍女在喂曲鉴卿吃早膳，依然是粥，看着同昨晚的一般无二。

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“我……”

曲默便在曲鉴卿背后放好垫，扶他靠稳了才起。

曲默一夜好眠，只是坐着睡了好几个时辰，醒来时尾椎骨附近又酸又麻。

“嗯……”较之昨日，曲鉴卿的脸没那么苍白了，双也恢复了血，“我……咳咳”

，曲默不敢动作，只这般抱着曲鉴卿靠在床。他虚握着曲鉴卿的手，轻轻挲着，连同那串他送给曲鉴卿的佛珠。末了，将曲鉴卿的手递到边一吻，“万幸…万幸………”

“无妨，是腹中淤血！”只见门被推开，岐老提着药箱从外走了来。

曲默刚开便听得曲鉴卿问：“曲岩的女儿有消息了么？”

不同的份割裂了他。作为曲家下任家主、大燕的丞相，他想让曲默成熟稳重、能独当一面，好为国、为家族效力。但作为曲默的养父抑或情人，他又无比珍重曲默在他面前的这份脆弱与赤诚，甚至有些贪恋。他希望曲默一直是以前相府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，每日去和弦居向他汇报课业，喜耍赖与撒。但他的事，往往是将曲默朝权力这条不归路上。

曲默只是垂首。
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