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有气无力，指了指窗。寒川柔声轻：「素可要歇息？若回西楼去，我便扶你陪你；若然走不得，在此歇一晚就好。」素酸痛，思索片刻，答：「我且在此歇罢。」顿了一顿又：「莫让银杞过来寻我就是。」

寒川颔首应了，只恨自己先前未曾注意，竟教赵端寻得绳索，拿来折腾素，总归有些自责，心里叹：「我怎如此大意？若是久宣在此，定容不得此等事。」又觉多说无益，不如教素安心睡下，便只为他整理整理床铺，退了去。素力不支，药力渐消、酒意渐袭，顷刻昏昏睡去。

望秋河。稀星淡月。离人怕离绪。案笺楮。纵万札千书。无话堪付。

到得房外，却见大王卷成一团，睡在门前。原是大王惯了夜半到素来，而素窗常敞，由牠来去。昨夜素不在，大王不得，夜晚四逛，五更天时，仍是绕回素房外困觉来了。然而素膛闷痛，弯不得腰，无奈看大王绕步脚边，不能俯抱起，便推门教牠自个儿去。

素半躬着，足尖只勉踮在步几上，怒：「赵不倾，我已依你顺你，为何还要如此？」赵端狠手掴在素上，恨恨：「老兴！」说罢就扶起素右来，後其一顿，又觉不甚受力，乾脆将他双皆折起挽住，他个天昏地暗。无奈素浑失重，支在後与赵端合相连之，唯有前几绳承着，上面几个绳结，恰恰压在肋下，直教人换不过气来。

横斜冷红肃云孤。依稀旧阁。同堂如故。元是梦。

可稍一撑起来，忽觉扯得极痛，又自摔下，素急不休，却觉吐纳之际亦似有千斤之坠压在膛，便连呼也痛。素缓些，忍着坐起来，已是满额冷汗，低看去，只见两侧肋胁各有一紫红，不过一指宽、一指长，想是昨夜勒伤淤血。只是看去虽不骇人，却教人难以动弹，素只得稳住上，莫教牵动，然而抬手穿衣整发，仍是难忍。好不容易整理得，趁着他人未起，先自顾回去西楼。

赵端乐此而不疲，两人碰撞，噼啪作响，似将宵耗尽，才见赵端狠推数十下，低着了素满腹。素垂首不吭一声，待赵端一松手，双足跌在地上，才知绳索早已因事狂而勒，反倒扯长了些，能教素立住脚。素还待赵端替他松开，谁知赵端视若不见，仰卧歇息片刻，自顾起穿衣袜，便走了去，留素赤吊在床前不。

所幸赵端离去不久，寒川厅中见了，匆忙登楼过来，门见得素狼狈模样，反手掩上门，上前解下素。奈何绳结扯，恁是解不开来，寒川为素披件衣服，才去寻剪，半晌总算松了素捆缚。素双无力，顺势倒寒川怀里，前已被磨一红痕，只幸未伤。寒川扶他坐下床边，皱眉：「赵端哪里取得绳？屋里怎有这等事？」

再睁时，床盖承尘不似寻常所见，素心神絮，还当真已离开丹景楼那地方。惊喜刹那，侧首却见桌椅摆设犹在，仍同昨夜，才醒觉不过一宿好梦，如同自九天之外坠落冰渊，旋又黯然。素叹了声，见天微有亮光，遂起。

寐中，素梦回姑苏，踱步湖畔，看杨柳岸边，仍自薄薄覆着雪霜，正值孟。肩上忽地遭人一拍，那人唤他昭银，问他昨日那诗改成未成，素愕然，惘惘了。几个书生见状笑了，唤他诗，素不知读了几句甚麽，又忽闻有人一声吴语，俏唤：「雪哥哥，我在此！」素听言，别过众人寻去，可四下张望，皆不知人在何方，惟有一声一声「雪哥哥」朦胧唤着。远湖舟似有一人下船，素正要追去，後又是一声「雪栕」，回应之，竟在家门之外，是爹娘招手唤他。一男一女两个小童立在院中，也唤阿哥，素循声归家，同众人用饭谈话，也想不清说得甚麽，聚至夜，回房安睡。

灯清叶落狸儿静。飞鸿无觅。莫不有、松风千里。扶家山碧树。

素倚在窗前，轻手推开，回想夜半团圆梦，却才知已忘得七八。仰首望去，天边隐约仍见星月廓，晚秋时分该有大雁南飞，不知是否天过早，许久未见。素常於此看月看雁，下落落而回，坐於案後。然而膛作痛，下亦疼，素正襟端坐，直着腰板，才缓解一些，遂研墨提笔，却久久写不下一字。大王似也知素难受，跃到椅上，却不如平日那般伏在素上，反是挤着挤着，将自己躯窝到他边，陪他同坐。素低看去，思索良久，又自提笔，却作一词。时停、时书、时改，直至日光穿堂，才成一首，词云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