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先前有过几次失控，手上的裂痕已无知无觉地蔓延到上臂，男人为避免吓到人，双臂仍用纱布缠着，别人问起都说是因为手烧伤，疤痕丑陋不愿示人。

张寻崇真的很怕冷，可他不敢独自生火，只敢烧一炭，火焰会勾起某些他这辈都不愿再回忆的遭遇，然后瞬间神溃散。

薛妙和张寻崇一只一只捣鼓过去，忽然发现了异样。薛妙探半个，从某只乌金兽内掏了一个鸟巢。

屋内炭盆早已冰凉，他卸下腰上来不及带回坊中的，垂坐在咯吱作响的床上，撑起来的神随着逐渐落下的夕一一垮掉，脸灰败。

可自从失去了元火，他开始渴求温，像是觉醒了某本能，会不由自主地过分靠近火焰，即便双手燃烧起来也毫无知觉，恨不得将自己整个缩那小小一团温之中。张寻崇害怕自己彻底失控，引燃大火，伤到无辜之人。

“提醒一下，你看那现在雾笼罩，遇到这情况，千万不要往断崖那边走。”返回路上，薛妙给他指了指宥泽城北边的那座山崖，“现在上去十有八九会迷路，若是在雾中横冲直撞，极容易失足坠崖，下面是海，一旦跌下，尸骨无存。”

守城用的乌金兽“青甲象”型庞大，几只并立起来可形成难以突破的围墙，还可从前方孔铁刺伤敌。

“日落云咆哮，三更雪打窗。”薛妙拍拍他，“这是只有在宥泽才会现的天气。若是听见那片层云之中有异样声响，晚上就要合门窗了。你要是怕冷，就加床被。”

“好好。谢谢坊主关心。”张寻崇笑着应下。

此时还未到酉时，已然西去的日光将天幕染成一片赤紫，海面渐渐黑了下去，渔船也已回到岸边。

“放在那里就好，那是专门为它们准备的地方。”薛妙指指墙角一人地方突的一块砖。

张寻崇向着她所指方向望去，那座山连着大片的海面皆被异样的白雾笼罩。

这日，薛妙一听张寻崇会修乌金兽，兴得不得了，亲自拉着他一起去驻军的仓库行维护。

知待了有多久，天气愈来愈冷，冷到张寻崇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棉服。

每到晚上，张寻崇吃不下一东西，有时饥饿难耐喝一都会吐，只能缩在床上半梦半醒地捱到天亮，让第二天的太来温几近冻僵的。

今日没有了其他事宜，张寻崇收敛笑意，辞别薛妙回到自己暂住的屋。屋里匠坊不远，虽然仄窄小，却也足够安。薛妙说坊中有供匠人住宿的小屋，大家大多是本地人，这些屋常年空着，张寻崇若是愿意，可以住在坊里。男人考虑到薛妙前几年死了丈夫，和女儿薛小雁都是以坊为家，自己要住去恐怕不太好，便拒绝了。

男人将巢放过去，两只羽火红的亲鸟迫不及待叼着满嘴飞虫落在巢边，挨个喂崽。

“这鸟在这被视为祥瑞，被它选中筑巢的乌金兽能够在战场上一往无前。”薛妙将鸟巢递给张寻崇，“只可惜你们不能长久待在里面喽。”

“呼，呼……”他觉闷痛难忍，不得不大呼起来，肺中呼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，短暂的意散去后唯剩冰冷。

亲鸟已经从外面寻来，见自己巢被掏来，焦急地在二人盘旋。

他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。

夜之时，张寻崇辗转反侧，浑冷汗。他觉自己如同一截正在慢慢腐朽的枯木，最终不是被蛀虫啃噬殆尽，就是被投火堆焚成灰烬。

屋里仍带着冷意，张寻崇抱着自己的，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，时不时颤抖。

坊中无人接过乌金兽这大型机关，以前都是薛妙独自前来，今日有了张寻崇相助，两个人事半功倍，一个时辰全搞定。待检查完确保无误后，二人了仓库。

张寻崇接过，他对这小鸟并不陌生，记得原来在项州时也从乌金兽内掏过一窝来。窝中小鸟一共五只，都还未睁，羽也没长齐，全透着粉的，丑得要命，只知伸长脖讨吃。

白日里张寻崇兴许还能放松地与人谈天调笑，他好，又耐劳，所有人都愿意和他亲近，只是无人知晓，到了晚上夜人静的时候，他会崩溃。没有活计填充脑，一旦放松下来，无数让他痛苦的回忆便会纷至沓来，痛苦得令他泪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