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走得是否很不安详？”

孔方朔停了手上动作，突然笑起来。他微微侧着，像是看见什么稽至极的事。他的面孔比起父亲更像母亲，雅而柔，嘴角轻松地上扬，两个尖锐的形状就现在那里，也狠狠扎孔瑞安心里。

“你以为我和他一样好掌控吗？”孔瑞安很年轻，也很直接。他抿了茶，搁在一边，十足的上位者姿态。他等这天太久，所有姿势早排练过。

“这我倒我不太记得了。”孔方朔还是那副平淡表情，“人死如灯灭……再提也没意义。”

仿佛他只是酒后跟人打了一架。孔瑞安坐着，一古怪的预突然冒了来，让他浑发冷。

“你在威胁我吗？”

“唉，”他平复了表情，双眸依然笑，“毕竟是野……教养少了些。”

“他们的家人，我都给予了最大力度的安抚。”孔方朔不带情绪地说，“你也是父亲的儿，父亲死了，我理应尽一份义务。这事，以后不要再了；你是孔家的人，又是企业的负责人，更应该谨小慎微，不可这么意气用事。”

是和父亲像极了。

“是吗？”

“他告诉你的？”孔瑞安挑了挑眉，“你话的方式未免太直接了。”

他只是让那些人拍几张照片，但事情最终走向了一个难以挽回、又能够预料的地步。或许他低估了孔玉猗天生的，只要有，他就会张开相迎，谁会拒绝？

“所以你杀了他们，是吗。”

“这是他的命。”孔方朔难得有一丝倨傲，缓慢地说，“很多事情，命运早有安排，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。我想你能理解，从女的儿，到有今天的地位，不是因为你了什么，努力或者隐忍都没有意义，只是因为你上淌着某一条血。”

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的松快，偏偏每个字又让对方听得一清二楚：“我说了很多遍了，父亲死了。你是他的儿，那又怎么样呢？孔家到底谁在主——我这想从来都没有变过。”

孔方朔沏着杯盖，没说什么。孔瑞安又：“他在哪？”

“你连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见上，真是可惜啊。”

孔方朔没接他的茬，而是说：“我听说你在外面这些年，过得很不好。”

又是良久，孔方朔微微叹了气：“这个要求，恐怕我没法满足。不是于兄长的立场，甚至于义……你这样的事，我怎么可能再让你去伤害他。”

“……你杀了他。”

“

“我可以解释。”孔瑞安依然是那个姿势，只是双手又握了些，“有些事情，确实超乎我的意料。”

“父亲晚年太糊涂了，惶恐地抗拒死亡，以至于了很多错事。作为女，我能包容他的愚蠢，命运却不能。”

“我倒觉得，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跟我有关系。”

“只是听说吗？”孔瑞安笑了笑，“我也听说一件事。我听说父亲死前曾想先认我回家，遗嘱也拟好了……可突然病情就发了起来，死前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，神志也不复清醒……以至于另一份遗嘱最终被判定无效。”

“……你从哪里得到的。”孔瑞安快速地思考着。父亲死后，他没有第一时间来，而是将计就计，把自己的份掩饰得很好。没有人知他才是真正的继承人，甚至没有人知父亲还有一个儿。谁会把视线放在他这样一个小助理上。

孔瑞安终于端杯喝了一，沁人心脾的香气，甘涩直达肺腑。他味非常寡淡，一杯茶已经格外郁了。他细品了一会，下遥控，窗帘自动拉上，光线暗下来。

孔瑞安到指甲正刺手心，他到了疼痛，几呕吐。

“……毕竟你还年轻，”他继续，“些符合年龄的事也没什么，人总会犯错的……我相信董事会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孔瑞安叉双手，僵持片刻，说：“我要见孔玉猗。”
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
“听说你要动南边那块地。”孔方朔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，“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？”

“火候不够。”孔方朔盯着茶杯，惋惜地说。背后的画面里，火光照亮他的脸。孔瑞安着气，颤抖地燃了五尸。

投影仪在他后亮起，空旷的仓库，固定的相机位置。一开始是寂静无声，直到孔瑞安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。他用缅语大吼，而另一个声音有气无力地解释着什么。那个声音越来越微弱，发了“嘶嘶”的噪音。最终，一切又归于平静，他双手拉着一绳索，绳索勒在另一个人的脖上，那人的尸被他拖着，从镜前爬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