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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有看不起人的资本。不得不说,他当日这个判断还是异常准确的。
如今李希烈的反叛,正中了他当日的谶言。
沈青折思索片刻:“狼戾无亲……鲁公此去,怕是……”
“有去无回。”颜真卿帮他补充了他不敢说的话。
“正是。”
“青折今日来访,便是要劝我不要去。说稍待几日,等转圜之机,那转圜之机……”颜真卿忽然抬眼看他,“便是你要生造的转圜之机。”
沈青折长长吐出口气:“正是。”
“你是准备也绑了我?”
沈青折一笑:“定不会是绑卢杞那般。”
目前是解释不清了,干脆认了。
他继续道:“来此之前,某确实想将鲁公绑去蜀地,在西川颐养天年,顺便提个报头。便是西川月报。”
“你那月报,我也常看,”颜真卿笑了笑,“来此之后呢?”
沈青折沉默了很久,而后说:“是某想岔了。鲁公对于朝廷局势,比某更清楚,明知有去无回,却计不旋踵,去不思归……”
他停顿了很久,才继续道:“此等高义,某此举,反而是折辱了鲁公。”
他说着,稍稍后撤,下拜叩首,却叫那老人把住了手臂抬起。
颜真卿略笑了下:“竟是比老朽还要瘦些,看来蜀地山水也不养人,老朽还是另择去处,颐养天年罢——许州甚好!”
许州,便是李希烈所在。
沈青折被他抬起,忽然察觉到,颜真卿对自己,似乎格外了解,也格外……宽和?
仿佛是对家中的子侄一般。
颜真卿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,平缓道:“剑南西川那场仗,你打得极漂亮。若无那一仗,怕是当日吐蕃便要入寇长安。”
他顿了顿,长叹一声,对着皇城方向拱手:“老臣身死而不足惧,唯望太平无事,圣上安康。”
沈青折离开许久,颜真卿背着手,站在书房中,忽然道:“拿笔墨来。”
他展开纸,挥笔写下:“真卿奉命……”
七十余年,不知奉了多少命,做了多少事,奔波劳苦,未曾有一次如今日这般,有着大限将至之感。
他顿了顿,继续写道:
“止缘忠勤,无有旋意。然中心悢悢……”
如何不会悢然悲怆?
思及他己身,三岁丧父,由母亲教导;二十六岁,进士及第,仅仅四年后母亲病逝。宦海浮沉,一朝乱起……
一家三十余人,甚至凑不出完整的尸首。他几番寻找,才在常山找到了侄子季明被砍下的头颅。
从兄杲卿被叛军俘虏,高骂安禄山,被勾出舌头,血肉模糊,仍旧痛骂不止,直至气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