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久没练了，有些生疏。”许华羡目光凌厉，像是要把柳韵织看穿。

许华羡再起一剑，卷带槐叶往柳韵织上斜劈而去。柳韵织到一阵狂风朝自己来，于是举起衣袖遮挡一二，然而这风在自己侧骤然停止，过了一会儿，一堆槐叶从天上纷扬飘下，大多都落在了自己旁。

许华羡听闻这语气是让他自己回去的意思，便：“你不该替我更衣吗？”

“阿红，若是浇你的不是井中，而是柳梢，你会不会更开心？”

他不敢练杀气过重的招式，怕误伤了柳韵织，再者他心思也不在练剑上，只是在她面前样，顺便活动活动骨。

本来柳韵织与他挨得极近，但她这一抬手，便将他们之间间隔开来。她始终低眉垂眸，都未正看自己，此刻偏向一，许华羡瞧不清她的神，只能看见她纤长的睫羽微微扇动。

“哦。”柳韵织将瓢放回桶里，转跟上许华羡朝他卧房走去。

他收剑看向柳韵织，她背对自己，重复着浇的动作，时而俯下去品品，嗅嗅香，悠然自得。

许华羡换左手持剑，瞧准时机，右足轻，腾空而起，于空中翻转几回，下落之时剑光些微偏指柳韵织，整个人朝她飞去。

他觉得，如果这世上有一潭，汇聚了世间所有的寒意，但未能彻底将自己冰封，而是暗涌动，倒映最空灵素净之景，清凛纯澈，冷寂渺远，那潭便是此刻的柳韵织。

“可还未浇完呢。”

他愤然拿起摆在桌上的剑，走凉亭，止步于亭外空地。

“阿金，你瞧，蝴蝶多喜你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柳韵织摇摇。她左手捂上，眉轻皱，：“真是吓坏我了。阿羡怎么这么不小心，还好并未受伤。”

柳韵织其实是在低声对那些说：

许华羡此时心浮气躁，定然更加无法领悟，他是想借其修养之让自己平心定气。然而他将这剑法练了二十遍，还是没有半平静，反而愈发烦躁。

许华羡还未走房内便：“替我准备，我要沐浴。”又补充：“叫下人去打。”

许华羡握手中的剑，向右转朝远的槐树一横劈，淡青剑气飞至茂密树枝，将其震得簌簌作响，他轻旋手臂，数百片槐叶脱离枝条被剑气卷起，又回左朝柳韵织脚下横切，将槐叶送了去。

“阿羡衣裳都了，回房换一件吧。“柳韵织。方才他撞上来，自己又没站稳，瓢里的全泼在了他上。

“你没事吧。”许华羡。

“阿紫，你真幸福，有蜂为你采。”

是阿羡。柳韵织只当他是在练剑，未作反应，接着去浇她的。

无形剑风在接近柳韵织脚边的某个位置悄然而止，裹挟的槐叶失去牵制后于惯又向前飘动了一段距离，恰好有几片被她的脚拦住，又有几片从她鞋上翻而过。

柳韵织打起满满一瓢正向左转过往前走，许华羡突然从左侧冲撞而来。与她只有咫尺之时，许华羡右脚止步，左脚前迈一步脚掌抓地，剑锋过柳韵织前，人正好在她面前稳住脚步。柳韵织左肩被撞了一下，向后倒去，许华羡右手抓住她胳膊用力拽了一把将她扶起，他二人贴上对方。

许华羡心想，她竟真想拒绝？早上不是还很顺从吗？只是过了个中午，便又变了个？他：“不必浇了，跟我回房。”

于是他练起了自己最近偶然得来的一本剑谱上记载的剑法，上面说的大概是些修养的剑，不过著书人写得云山雾罩、天坠，仿佛练成之人可以如武陵人一般去至桃仙境。他之前来回将这些招式练了许多次，也未曾参透此中奥义，只觉得这剑法平平无奇，他不禁怀疑是著书人夸大其实，浮藻连篇，剑术一般，文笔倒是斐然，练剑真是耽误了他成为一代文豪。

“阿粉，你同我一样孤单，没蜂采、没蝶追。”

她那么认真瞧那些，却不曾转过看看自己。

柳韵织像是毫未察觉，待她转走回桶舀之时，那片停留在她鞋上的槐叶也被风掀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