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监刑者里已经有人背过去。

景元着那片鳞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在自己手中折成两半。

“……”

景元皱了皱眉，没有立即接话。他拿不准曲真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
“呵，”曲真哼笑一声，又叹了气，“实不相瞒，老夫倒是觉得，这刑有些漫长了。”

他走到血模糊的丹枫面前，将手杖扔在一边，从不知为何倒在地的行刑者取来长针和银锤。景元皱着眉，立刻就想阻止，却也觉得四肢沉重、突然之间不受控制。

“持明族自己的叛徒，持明族自己置，想必各位没有意见，”曲真扶着手杖站起来，刑架走去，“丹枫是老夫瞧着长大的孩，如今他虽铸下大错，我等终究还是有百年情谊在的。……就让老夫最后送他一程罢。”

叮当、叮当。取自丹枫后颈的一片龙鳞飞得极远，掉到了景元脚边。

“嘘。这是为了他好，你听，他都不叫唤了，”曲真着针与锤，绽开一个堪称和

曲真瞥了他一，似乎并不想答，但于礼节，还是敷衍了他一下：“孽龙血脏，拿盆接着，免得污了狱里的地。”

这折磨的就不仅是受刑人了。两个时辰，对于监刑人、甚至对行刑者来说，也都是注定难熬的。

……

丹枫因剧烈的痛楚颤抖，又在颤抖中沉默。这仿佛一场无声的博弈，唯一的伴奏便是那如附骨之蛆似的叮当声。

他听见丹枫崩溃的嘶叫。

一条手臂的鳞已经尽数褪去，到另一条。

“可先前地上就已溅了不少了，”景元仍然笑着，似乎意有所指，“长老如今才想起来讲究？”

但曲真依旧在看着，老神在在、目不转睛。好像几尺外正在受着凌迟之刑的并非他辅佐百年的龙尊，而是什么猪羊之类的家畜。

景元坐正了，继续履行他监刑的职责。

是药——持明擅医，这地方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散播了麻醉的药！

景元觉得有些恍惚，仿佛那行刑人敲的不是银针，是他的脑。

丹枫终于忍不住痛呼了，从中漏断断续续的。他四肢的鳞都已被敲去，鲜血淋漓。龙血的腥香遍布整个牢房，得令人作呕，集血的容也早已换了几个。景元在某个瞬间甚至觉得丹枫的四肢已经断去、只剩下躯了，这可怖的妄想使他蓦然清醒。

“……”

曲真不再理他。

已经过去多久了？

景元不明白他是如何说这话的。他勾起嘴角，用微笑来掩饰自己隐而不发的愤怒：“哪里话。长老为持明都还睁睁看着，景元一介仙舟人，又岂有闭目不观的理？”

集着龙血的容很快便装满，换了一个新的。

长针刺鳞，扎血；银锤敲击骨节，痛至骨髓。丹枫急促地气，双臂都浸在了龙血中，大量的失血叫他前逐渐开始发黑。

丹枫中终于漏了断断续续的呜咽。很轻，几乎都是气声，若不是景元还注意着他，这声音就被掩在叮当声下了。

他知有个人在看着。有个同族恨不得他立刻死去，又贪婪地舍不得他的力量。怎会有如此贪心之人？

叮当、叮当，银锤敲击长针的声音不知疲倦地响。

景元借调整坐姿的功夫，了一下袖中暗扣。很快那扣便细细振动了一次，这代表方才的对话已经被对方收到。

儿——只是一条手臂而已，他上如今遍是鳞。

“长老，那血是集来什么的？”景元支着下，漫不经心地问。

他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叮当、叮当。景元将鳞片拾起。刚刚还泛着波光的龙鳞离开龙，几乎瞬间就变得平平无奇。

……

“……怎么，看不下去了？”曲真讥讽他，“你也可以背过去。”

“……是你动的手脚？”景元猛地抬，看向曲真。

景元看着丹枫血红的双臂，忽然在这一刻悟了什么——这蜕鳞之于龙裔，本就无异于剥。

叮当声又响了。这一次，扎。

而要将丹枫的这一鳞片寸寸剥下，预计需要近两个时辰之久。

但是……还不够。这程度的伤势，还无法叫持明蜕生结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