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英帘抬起，站在明朗的日光中，打量了一下大殿栉比鳞次的的殿间飞翘的檐牙鸱吻，缓步拾级而上。

瑶英心想，婢女没有骗她，她的阿耶果然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。

瑶英想起长史的嘱咐，迈着小短迎长廊，站在李德脚下，仰起小脸，轻声唤他：“阿耶。”

李德怔了怔，低看瑶英，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，“七娘都这般大了。”

瑶英走到龙案前。

一个大的男人从夜中缓缓走到灯影下，一威风的明光甲，俊朗，姿如松。

听到脚步声，李德没有抬，目光落在摊开的奏本间，：“朕已经派人去黄州搜寻二郎，你不懂战场上的事，莫要再去烦扰朝中大臣。”

那年，李仲虔回荆南扫墓，谢贵妃突然发病，李家人担心无人照看瑶英，把她送到在襄州的李德边。

半个月后的一天，襄州城破，熟睡中的瑶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，护卫冲屋抱起她，带着她和李德下的家眷一起逃襄州。

瑶英想起婢女的那句话，自嘲地一笑，缓缓闭上睛。

太监看她面憔悴，脚步虚浮，像是站不稳的样，心中不忍，示意小内侍上前搀扶她。

情势急，看追兵扑了过来，李德果断抛下瑶英，抱起下的两个儿，拨冲包围圈。

她到了襄州李德暂住的府邸，仆常常和她提起李德年轻时候的事，说他英俊不凡，风采众，魏郡女郎成天为他争风吃醋。

难怪阿娘当年会对他一见倾心。

李德瞳孔一缩，面微沉。

李德没有回。

护卫一个接一个死去。

李德常年在外征战，归期不定，回魏郡也不会谢贵妃的院，五岁之前，瑶英没见过李德。

瑶英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亲。

“圣上，您欠我一样东西。”

瑶英浑是血，呆呆地望着李德一骑绝尘而去。

谢贵妃的婢女站在一边，悄悄抹泪。

瑶英跌坐在地上。

他们在路上遇到溃败的李德一行，立刻迎上去，送上匹坐骑，山坡上忽然冲一伙追兵，把他们重重包围。

直到她听见李仲虔的声音，听到跪在死人堆前的少年那一声声执着的、嘶哑的呼唤

她学着婢女的样踮起脚尖往外看。

……

忠诚的护卫咬牙挡在她前，鲜血洒而，溅了她满满脸。

瑶英躲在护卫下，在腥臭的血里泡了很久。

她被父亲抛在如蝗的箭雨之中，震天的喊杀声里，雪亮的刀刃朝她砍了过来。

李德拧眉，抬起，目光如电。

那晚，婢女哄瑶英睡的时候，兴地说：“小七，将军心里还是有你的。”

久到她以为自己也死了。

那是瑶英五岁时候的事了。

周围是凶神恶煞的追兵，刀林剑雨，血横飞。

那晚，瑶英趴在窗前玩耍，灯火幢幢，院墙外传来嘶声。

瑶英迎着他审视的神，毫不畏惧，“九年前，圣上为了救孔家和林家的小郎君，将我抛在战场之上，我险些死在军之中。”

瑶英平静地：“圣上，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
瑶英示意不必，一步一步朝内殿走去。

乖巧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