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竞看得要笑，这才知这孩的愿望原来如此朴素。他本想将她搂过来继续哄，说“好好好，你要上法”，可又觉得不该如此敷衍。再说她要的东西也比较别致，不似别人家的太太只是想从丈夫那里嗲多几块零用钱来，就算他说“好好好”也不作数。

一圈游说下来，最终只有心书馆的曹博士表示愿意站来打这版权官司。可惜他的书本就遭禁，想打也没得打，最多只能当作神上的声援了。

这显然是律师的逻辑。教授一时说不什么，却也没被说服，一边笑一边摇，表示自己并非真信了这市侩的诡辩，只是不屑与她争论而已。

在外面当着别人，周兮也不好表现什么，回到家中却是百般地不顺意。

“后来？”教授苦笑，“后来被对方捉到痛脚，说我自己的学生在课上用的西书都是Piratedbooks，有什么资格来批评伪书？”

周兮还在力争：“民国尚未加万国版权同盟，所谓法无明文规定而不究，虽然不能说翻印西书就是正确的，但跟这桩案也不完全是一回事。”

周兮也是一愣，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。

周兮觉得这理说得很好，奇怪究竟是什么让教授在几年之后改变了想法。

其实，也难怪教授不愿意淌这潭混。若是再引起一场笔墨战，一定又会被人指名姓地骂上来。不作答吧，就好像实了罪名。作答吧，又浪费了原本可以用来正事的时间，最没意思。

周兮听他这么说，倒是一时语，仔细想了想，回答

“后来呢？”她打听这场笔墨大战的结果。

于是，他还是坐下认真劝她：“倘若委托人不想打官司，而你作为律师非要人家打，也是有悖职业理的。”

而在当时，小报与杂志又尤其的多，一时新开，一时倒闭，来几个月便不见了，隔一阵换个名字又挂在报摊上。印成铅字的论战比律师在法上还要雄辩，反正双方各讲各的理，甚至本不讲理也是可以的。

唐竞哄她，问她这是怎么了？

话说到这一步，周兮只得作罢了。

这场民事赔偿官司最终没能打起来，周兮对此十分失望。回到事务所，吴予培看见她，还是赞了一声“得很好”，说完又派了别的案给她。不用问，也都是些文文气气、面面的案，在写字台的方寸之间就能办完。

教授继续：“当时正是汇率缩，金一元合国币五元。一本西书动辄几十元，普通学生本不能承受，要么读翻印书，要么就脆不能读了。所以，我也算是被说服了吧。翻版书这回事，实在是意识与现实之间的断裂，已经超越‘据法维权’的范畴，不是我辈能评述的了。”

她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说了，最后将那支珍珠白的墨笔一下拍在桌上，：“什么时候我才能上法啊？”

，教授撰文反驳，说文人固然清，不该斤斤计较于钱财之类的外，但也不至于清到了自己应享的利益被剥夺了，还自以为肩负着光明伟大任务的地步。更何况翻版书时为滥觞，浸而遍地，正规书局受其倾轧，经营艰难，整个版界都已被置于近乎破产的境地。等真的到了书局集关门倒闭的那一天，又有谁来为为书贾制造翻版原料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