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了一多半，才发觉她已经醒了，一双惺忪睡，伏在桌上看着他，像是一万年没有见过，不认得了似的。

唐竞看着朱

到了麦路事务所，秘书带他了朱斯年的写字间。

朱斯年见他这样，试图安，可最终说来的却是一个问题：“唐律师，你当初为何会想到学习法律？”

唐竞闭了闭，久久才呼一气来。他是在利用规则，但有些人偏就是不讲规则的。以庐山一座别墅为贿金，商事纠纷也可以上军法。而且，这件事张林海本没跟他提过，在这桩案上，他已经不被信任，或许其他方面也是一样。军法再审一堂，就必定是最后一堂了。

唐竞又摇，等着朱律师说自己的故事。

他低亲一下她的角，她便红了眶。“这是怎么了？”他在她耳边问。

电话中，朱律师的语气似是与寻常不同，唐竞知定是要的事情，却又猜不到究竟是什么，只是放下手工作，即刻前往。

他在她边坐下，提笔替她改文章，一边改一边想，文章其实不差，也不知她又怎么得罪了先生，搞得人家非要给她个下威。

“还是有皇上那会儿的事，”朱斯年娓娓来，“我才十六七岁，已经中了举人，正少年得意，就等着京赴会试，再谋个一官半职。当时一位伯父带我来上海游玩，他在此地开着一间商号，恰好遇上一桩官司。事情的起因是商号向利合洋行订购英产红狗牌面粉，等到海运到货，却发现那批面粉都已经发红变质。伯父于是向会审公廨提起诉讼，要求退货退款。开当日，我去会审公廨旁听。座上的中国法官是隶属于上海知县的七品官员，但边还有一名英国陪审官，上法警亦都是西捕。我就这样见着洋人律师侃侃而谈，辩称合同中所写的‘红狗粉’就是这发红了的给狗吃的面粉，所以货对版，恕不退换。英国陪审官自然偏袒洋行，而中国法官就如傀儡一样，事实如此清楚的案，审到最后竟然真的判我伯父败诉。我当时就想，这留辫的官我不了，我要留洋读书，学法律，大律师。它是哪里的公堂，我一个个给它辩翻过来……”

么巧，他看着分数苦笑，只是这一回不会再有校监去找她的监护人。

就是在第二日，唐竞接到朱斯年的电话，请他到麦路事务所一叙。

一瞬间，唐竞便知是纱厂同业会的那件官司。

果然，朱斯年开：“张林海找了上海警备司令，这案现在归军法审理了。”

她不语，还是看着他，片刻却又笑了，侧坐到他膝上，两条手臂环着他的脖颈，贴着他：“你回来就好了。”

朱斯年确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正经，请他坐下，看着他缓缓：“唐竞，有件事我要告诉你，但你不要太失望，要记着办法总是会有的。”

而她，也是一样的念。

朱斯年也没继续追问，转而：“知我为什么会学法律吗？”

那一刻，他便知了，这囚徒他们还会当下去，且当得心甘情愿。

只这一句，他扔了笔，双手抱着她，直觉自己是抱着一段淡极了又妙极了的香，温柔地裹着他，无不在，可一松手就会不见。

唐竞摇笑了笑，他并不想说起那个原因，哪怕是对这位师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