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书将吴予培带来时，唐竞自以为猜到他的来意，吴予培是来别的。

可现在却是不同了。如果他结了婚，到了那个时候，他的妻会怎么样？他本不敢细想。

抢先开，离题万里。这一阵，吴律师手上事情很多，除去为了任公使代表准备，还有事务所原本未了的案件需要接。唐竞索打听起那些案来，比如新兴号。

最后，还是吴予培拿过那张报纸放在他面前，开问；“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
吴予培闻言怔在那里，似是在掂量这句话背后的涵义。唐竞便也等着，等他天人战，

隔间内一时寂静，两个男人默默相对。这样坐在一起，确是有些尴尬的。

说罢，他便揽了吴予培去搭电梯。吴予培不明就里，却也随他闹腾，一路跟着回到楼下自己的事务所里。

“前日有人投在我事务所门的，”吴予培解释，完了又问一遍，“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
他知吴予培会问什么，但他不想答，便

于他意料之外的是，才刚这么琢磨着，他想见的人却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
“没想到吴律师也看这报纸。”他笑叹一句。

当时或许还有些妄自菲薄的意思，现在却是没有回路了。

这一天过去，婚礼便更近一日。唐竞知不能再拖，有些事必须得了，为了周兮。

似乎是一瞬间的决定，唐竞站起来，没有关上隔间的门，反而收拾了桌上的文书纸笔，随手拿了一本记事簿，笑着说：“叫吴律师久等了，差忘了那件事。”

这结果与他们当时最坏的预想相同，唐竞已不觉得失望，只是又想起那个初雪的冬日，他们从小饭店来，他对吴予培说，他们不一样。

吴予培只得作答，这案任他与外几经涉，日方仍旧没有支付赔偿款。而通达公司果然宣布破产，清算之后只剩下三万多元到租界法院，以供支付抚恤金，也就是说每个遇难者甚至拿不到一百元。此外另有传闻，何家已然与日本人达成协议，将仲裁书中二十七万元的赔偿款减少到十七万元，但这钱是否能够拿到，又什么时候能拿到，就不得而知了。

唐竞不响，索拿起来报纸来读。惯写黄新闻的小报用词耸动，瞟一便看见一句“心如石，情长似”，是把那大华舞厅的前任牌比董小宛了。

来有一天，张林海发觉他这个人的用场其实也不过如此，也就是他该被清算的时候了。如果在从前，这样的念对于他来说就如同一个笑话。大约是从小到大看得太多，想到那无声无息的死法，或者隐姓埋名地亡异乡，他从来就没有多少恐惧。

唐竞走去，仍旧如从前一样，鸠占鹊巢坐了那张大班椅，睛扫到桌上，便看见一张，上面正是张颂尧失踪的消息。他这才明白，吴律师今日上去找他，不是别，却是为了这件事。

这还是第一次，吴予培到鲍德温的事务所来拜访。从前总是唐竞下去，吴律师从没有上来过。

唐竞还是不答，却是笑看着他反问：“你可想好了，这件事你确是想知吗？”

不过几日功夫，此地已差不多是人去楼空的样。案卷、状纸、书籍，或销毁，或归置装箱，几名帮办律师也都另荐了去，只有隔间内的写字台上仍旧摊着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