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得胜犹豫了片刻：“倒是有些个送货的人。”

财产，生生摘当年她父亲遗嘱里的一句话，“次女兮需年满十八岁方可婚”，以此告到租界会审，这才有了所谓十八岁之限，以及他这个监护人。
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他开了门，又回看着她。

周兮跟过来，忽然又问：“他是个怎么样的人？”

周兮仍旧看着他，再没说什么，在他面前关上了房门。

“是。”得胜答得十分肯定。

周兮语，一时怔在那里。她知这话是真的，除非是死才能逃脱，但现在的她并不想死。

“先是家太太打的，但那边的老板是个外国人，只会讲外国话，所以后来还是得周小自己去说。”

唐竞心中一动，又问：“送糕来的是个什么人？”

临睡前，他在浴室洗漱，那件亚麻西装脱下来，才发现上面有隐隐陌生的气息，像是某不知名的香，微苦而回甘。再一嗅闻，却又找不到了。他忽觉不耐，心想自己这究竟是在什么，便将那外团起，扔门的木格，只待仆役收去洗。

“送的都是什么？”唐竞继续。

“那就算准了再，摔个半死不活，还是逃不掉。”他警告。

唐竞离开周公馆，时间已经不早。他驾车回去华懋饭店，在那里，他有个长包房，自从回到上海便住在里面。房费代价不菲，但他付得起，也从没想过要在此地置业成家。他之所以归国，既是还债，也是因为这里的钞票好赚。等赚够了，不想再赚了，总是要走的。但什么时候能走？能不能有这一天？谁都不知。

唐竞知她问的是谁，停了停，斟酌字句：“二十六岁，国留学，家中富裕，父亲是国民政府少将参议，与你年貌相当，门当对。”

唐竞知赵得胜这人事一贯得力，倒不至于连这样简单的差事都不好，可他难免想得多一些：“那厨房有没有外人？”

“周小可有特别叫过哪个佣人？”唐竞又问。

“蔬菜米面，”得胜回忆，“还有……周小指明要吃旁边那条路上的糕，家太太就打电话过去定了。”

“是家打的电话？”

“要是我真从这里下去呢？”她亦看着他。

那边想了想回答：“没有。”

“这……我倒是没看见……”到此，赵得胜话说不响了。

虽然也算是问了些什么，但唐竞反而觉得很没有意思，自己就好像是个狱卒，

想到此，唐竞即刻打电话到周公馆，又找赵得胜确认了一遍：“府上用的人都是新雇的吧？”

周勋生前已聘了他律师，忽然死，这周氏遗孤也就落到他手上，一切顺理成章。

这是第一次，唐竞觉得她神情无助，真的只是一个小姑娘。他有些微的不忍，却也只是默默走去，反就要关上门。

说话间，周兮已经穿好衣裳，坐在一张胡桃木床上。唐竞看她一，在窗台的岗岩上捻灭了烟，转朝门走去。

一时间，脑中又闪过那个抱膝团坐的影，洁白，纤细，一双睛在幽暗黑白分明，叫他心一动。但随即便有另一个念冒来——传菜的升降机内里并无控制开合的把手，若是一个人，去了就不来。所以，她是有人接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