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張嘴，吃藥。」

除卻愛錢愛得遠近馳名以外，溫鴻其實是個崇尚低調的人，萬谷裡雖不愁吃穿，但他那勉強稱得上是優秀的醫術放在一票鬼才同門之中實在不算彩，更別說是撈上什麼油。

或許是他這一聲十分恭敬有禮的「溫先生」說進了溫鴻的心坎裡，也

他在萬谷裡待了幾年，一直都中規中矩不當頭鳥，單純靠倒賣布料這麼一點外快實在是養不胖他的小金庫，於是年前便辭別了孫思邈，打著萬弟的名號在這算得上富裕的小鎮外安了家。

至於溫鴻心心念念他掉的藥錢，他打算等這不懂武的小大夫徹底治好他之後，再自然而然地「恢復記憶」聯絡上家裡將錢送過來。

屋裡的楊殊靠坐在床頭，饒有興趣地側耳聽著院裡那個邊熬藥邊咒罵他是個討債鬼的小大夫，沒忍住地揚了角。

越想越生氣的溫大夫憤憤地又往紅泥爐裡又添了兩塊炭，罵罵咧咧地又嘆了好長一氣。

可惜為了救這麼一個不知名姓的倒楣鬼，他好不容易存的錢才半個月就得光，一天一兩銀的藥錢，要是換成白的饅頭，都能把溫鴻那個小板給吃吐。

溫鴻本想著他醒了可以自己喝藥了，但一看青年矇著在床褥上來回摸索著的模樣，終究是對人特別寬容，冷著一張臉在床邊坐下，舀了一藥涼後才送到他的邊。

聽力極好的楊殊聽到他的腳步聲，連忙收斂邊的弧度，等他拖沓著腳步靠到床邊來時，才虛心有禮地喚了一聲：「溫大夫？」

楊殊不疑有他，極為合地讓這個聲音聽起來很年輕的小大夫餵他喝完一碗藥，手腕落了有些溫涼的指節中，他不動生地任由對方替他把脈，聽他喃喃自語地咒罵著這喪心病狂的毒。

還是好看得讓溫鴻差點要挪不開的臉給轉過來對著他。

幸好他那一手醫術放到谷外來也是有幾分厲害，一個人的小日滋潤得很，還能有餘錢豐盈他的小金庫，比在谷裡要不知快活多少。

溫鴻平常替人看診時其實很少這般碎嘴，可偏偏現在肚裡積著一氣，又不能毆打楊殊發洩，便只能逞逞嘴上的癮。

最重要的一點是，溫鴻並不想讓人知他有這麼一個看顏的小愛好。

不過碎唸了一陣後，溫鴻總算還是撿回了自己的職業守，用著極為溫和的語氣替他說明：「你既然醒了，上的傷就沒什麼大礙，這毒雖然棘手了些，倒也不是完全解不了，就是其中一味藥材比較難尋一點兒，讓我進山裡給你採藥你就別想，咱兜沒錢，就只能土法慢慢解吧。」

可惜徐安在孫思邈門下兼數職實在忙得很，溫鴻雖然愛錢，卻對看帳算數這事兒完全不興趣，一間遊的功夫他學會的分連都稱不上，除了每月一次幾個年長的師兄會代替師父檢查小弟們的功課，他能假借協助之名遠遠地看上一以外，溫鴻實在找不到理由天天去叨擾徐安。

他負內傷又暫時失明，即便知溫鴻對他沒有惡意，卻也還是留了個心，不敢輕易地對自己的分據實相告，只好暫時謊稱失憶。

萬谷裡的同門只知溫鴻愛財，可從來沒有人知，他還特別愛人，恨不得天天都到徐安跟前兒去打轉，滋滋地盯著師兄那張俊臉過日。

他堂堂七呎男兒，要是成天像個姑娘家同師姊師妹們湊在一起發癡，討論師兄今天穿了什麼說了什麼或者吃了什麼，光想想他自己就覺得丟臉好嗎。

「嗯，」楊殊應聲，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：「但憑溫先生作主。」

屋外說白了涉世未的溫鴻自然不知人心險惡，藥錢都了，不把人治好他實在心有不甘，冷著一張臉將剛熬好的藥端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