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笙下时，天还黑着，但月已西沉，东面远天也隐隐有了些微光亮。她下，目之所及，周遭皆是断残垣，砖石瓦砾间杂草丛生，在四下萦绕的薄雾里，透着无尽的破败萧条。她一时间还有些难以置信，这便是当初墨先生中家大业大名贯四海的四海镖局？然而长恭的突然一声嘶鸣，她一抬，看见他止不住有些微微颤抖的一双手。

沾满灰烬的双手停在半空又是一顿，声黯淡的：“想，梦也想。”

他们放了，径直便往废墟中走。

鬼使神差一般。

一路无言，唯有蹄踢踢踏踏。踢踏声踏碎月光，便从月明飞驰到月落。

他面凝重，沉默着了。

“连笙，”他半低着，“我在卫家，不过寄人篱下，父亲许我什么便什么，不许的事，便从未想过。何况，”他神黯了黯，“我与旁人声称，府以前的事皆不记得了，更没有理由再去祭什么祖。”

而后话音未落，长恭便觉一只纤的细手突然握住他的掌心，将他从地上拉起来。连笙不容分说地下了铁令：“跟我走。”

第27章卷五少时（伍）

长恭拢着灰烬的手一顿，而后又捧起死灰摇摇：“没有。”

天不够分明，她看不清他的面上是惊愕还是胆怯，只知似乎有一无声的害怕弥散开来，从他心底。于是她便没来由地放开走上前去，握住了他。

“为何不去。”

“走去哪儿？”

“此距江州，不过三百里地，我去行偷两匹快，与你连夜回江州。”

江州的黎明。

更怕，就连白骨也见不到。

她的手细而长，握在他的手里有些弱小模样，却教他仿佛洪溺的人攀住了岸。

长恭也不知自己是中了哪门邪，连笙素来便是这个，他是清楚的，可自己竟也会同她一样，什么也不顾，说走就走了。

他们双双翻墙了卫将军府，为了不再惊动府上下人，便去行偷了两匹快。连笙从袖中取一截铁丝弯弯绕绕地一转，厩的锁应声而落，他们飞上，挥一挥短鞭，策便往南去。

他们几经辗转，终于才在黎明前的薄雾里寻到江州顾家，四海镖局旧址。

他怕，见到爹娘妹妹的白骨。

他没有回，连笙看不见他的脸，可却也听得他的一脸落寞。

偌大一座镖局，门楣已然垮了，破落围墙围着的屋，四如洗。墙上有烟熏火燎的焦黑，还是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印迹，四皆是砖瓦碎石，几排不像

。念及此，她又生些满心的愧疚来，便问他：“可曾回过江州看看？”

长恭在这目光里沉凝了半晌，不敢回答。别后十年不见的故地，而今真的回来了，于是刹那间涌上心的旧日光，无忧少时，临别大火，他苦苦捱过了十年，却一朝重回早已化作废墟的家，见着是人非，才真真叫他心胆怯横生。

“走吧。”连笙，目光毅，“我陪你。”

然而连笙握着他的手，和他说，“走吧。”指间的意一一渗他掌心里，一一的，才教他重又生些许勇气来。

“那你想回去吗？”

终于到自己还没被汹汹回忆卷走时，长恭回过来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