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臨沒想到他會這樣同自己說笑，一時間沒顧上回話，結果青年像是意識到自己失言，皺了皺眉後又抿垂眸把臉撇過去。

眉都沒動一下，無聲的僵持直到苗臨挫敗地收回手坐回原處。

苗臨掩不住訝異地回頭，看著徐安有些不自在地端起酒杯似要掩飾，他夾著狂喜之情走回桌邊，迅捷地彎在他上啄吻了一下，又了耳尖，對他保證：「我知，我都聽你的。」

很多時候，苗臨其實很想問問徐安，他是不是真的沒有心，所以才會對自己待他的好無動於衷甚至視而不見。

可每每話到了嘴邊，他又覺得，這世上最沒有資格問這話的人，恰恰是苗臨自己。

徐安轉過來看他，好半晌後卻扯一記淺弧，淡淡的笑容讓連眉都柔軟了幾分，說是存心調侃，卻更像是打情罵俏：「你體也沒比這雪多少。」

青年的指尖握著青的杯時更顯得白皙如玉，徐安的尾有點潤紅，像是被寒風給刮來。

可吃著吃著，卻聽聞外頭大廳傳來騷動，像是有人在大聲斥罵，厚實的簾無法完整透聲，徐安只聽見了求饒，還有杯盞摔碎的聲響。

一絳的惡人谷服飾在這長樂坊裡招搖又引人注意，但那些戳在自己上的視線反倒讓徐安有些不太愉快。

車剛在旅店門停下，便有小二殷勤地來相迎，徐安裹在一件厚實的斗篷裡慢悠悠地下車，看苗臨熟門熟路地代好吃住房。

甚至不願去正視，或許光只是與他和平共處，就已經耗光了徐安能給他的所有耐心與仁慈。

簾外的動靜在苗臨去後沒多久就消停了，徐安本以為苗臨會很快回來，可直到他吃完鹿饃，又將涼透的酒給重新溫上。

兩人抵達崑崙山的時候是盛夏七月，可實際上崑崙山腳下的長樂坊也依然覆著厚實不化的白雪，車轂轆將地上鬆軟的陳雪壓實成十分堅的冰，天空卻仍有零碎的雪緩緩飄落。

兩人相偕進了客棧，厚實的油氈將崑崙山的風雪阻隔在外，大廳裡燃燒著幾個火塘提供著的意。

苗臨想去摸摸他的角，可又不敢真的動手，只能低頭將醬夾進撕開的麵饃裡，然後將熱乎著的饃捧著送到他嘴邊，開哄勸：「崑崙山這兒冬天要吃可不容易，一年裡也只有最近這幾個月能打到些野味，你快趁熱吃。」

一陣腳步停在方室之外，一隻手剛掀開簾角，徐安已經掠至門，手裡一支竹筷直接穿透了厚厚的氈，直接抵著來人咽。

吃頓飯被人打擾讓苗臨十分不悅，或者說，他對於所有驚擾了徐安的人事容忍度都很低下，他放下手上的筷，制止了徐安想起的動作，溫聲開：「我去看看怎麼回事，你繼續吃。」

他問：「苗臨呢？」

苗臨怕徐安受涼，特地囑咐開了炕的包間，被厚簾隔開的方室裡有個燒溫酒的炭爐，小二很快地便送上了醬饃，還有一壺的熱酒。

苗臨沒有開，反而貼心地留給徐安一個沉默的空間。

苗臨代好一切後才回過來看他，審度的視線朝周遭轉了一圈，沒去牽他，只是低聲說著：「沒事，他們對外來人一向好奇。」

苗臨親自幫徐安倒了杯酒讓他手，又吩咐送上茶葉來，卻沒想到被徐安制止，「不用，有酒即可。」

徐安眨了眨，沒有吭聲，手裡還捧著，微微抬頭看苗臨的角度顯了幾分可愛。

「嗯。」徐安其實也不是真的不悅，只是那麼多骨的視線讓他有幾分不舒服罷了。

徐安邊呵氣邊伸手去接，卻從一旁橫來一隻手，強行拉著他的指尖回披風裡。

只是，明知自己是罪有應得，他卻仍是止不住地貪心妄想，想要尋求徐安的溫柔回眸，想要他的盈盈展笑。

青年的嗓音十分悅耳動聽，卻如同崑崙山頂那千年不化的寒冰，帶著隱約的怒意，冷聲低問猶如沁肺腑的雪，凍得人背脊發涼。

徐安沒拂苗臨的好意，伸手去接他遞過來的鹿饃，小小地咬了一默默嚼著，卻刻意不去看苗臨那一臉傻樂傻樂的模樣。

徐安吃東西從不發聲音，苗臨自然不好同他攀談，便也安靜地吃喝著。

就像是一種無法戒除的癮毒，不歡愉或痛苦，不徐安的冷漠足以刺傷他，他仍舊想守在他的邊，想對他好。

可就在苗臨掀開帳要去一探究竟時，卻聽聞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囑咐：「你當心些，別犯眾怒。」

「涼，別凍著了。」苗臨皺了皺眉，語氣活像個怕崽兒凍病了的大娘，「讓你進車裡你偏不聽，要是不注意病了怎麼辦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