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安的笑容凝了一下，聲線冷了三分，抿了抿：「你是百毒不侵之體，哪怕開腸剖肚都要不了你的命，更何況是區區劇毒。」

苗臨當下就像撿到糖一樣地笑容滿面，也不嫌累，就這麼心甘情願地幫徐安舉著雞，時不時地哄他咬一。

苗臨有些不明白為何他方才還對自己笑得溫柔體貼，怎麼轉就翻臉不認了，他怕又惹惱徐安，沒敢再接話，便只是輕輕地圈抱著他的腰，間或伸手幫他翻轉掛在火上的雉雞。

徐安沒吃完的最後都進了白陰和墨陽的肚裡，苗臨幫他一起收拾善後，又把所有的東西扔鍋裡讓雙蛇拖回去，而後長臂一勾，便將徐安給帶上了一棵樹上，面對面地抱在懷裡。

如今的他，是真真切切地想把他捧在掌心裡呵護。

過去的事，無須彌補，更不必妄想求得原諒，徐安並不願耽溺那些痛苦的記憶，就只能求著苗臨也莫再回首去揭他的疤。

徐安愣了一下，放下筷要接，苗臨卻躲了躲，彎一個再寵溺不過的淺笑，朝他笑得一臉溫柔縱容：「燙，你別髒手，我幫你拿著，你小心點，咬一。」

初夏的山風來涼，兩人藏在樹蔭之中，苗臨默默地抬手幫他遮掩落在臉上的碎光，聽著樹海浪，懷抱著浮夢般地歲月靜好。

可到了最後，苗臨只能艱難地抱著他，充滿恐慌地吐滿滿的懊悔：「徐安……我真的，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
只有徹底撕碎徐安的自尊，只有折了他的翅膀，只要讓徐安真的無處可去，他才會永遠留在自己邊，才能乖乖地待在自己的羽翼之下，

苗臨懂他的意思。

徐安會跟他走，不是因為對他有所眷戀，而是要用行動表達他徹底捨棄萬谷的決心。

苗臨說得卑微，可徐安回他的卻是嘲諷的笑，他乾脆拉著苗臨的手在了自己的側腹上，輕聲問他：「你把我害成這樣，你還要我用什麼臉回去？」

好半晌後，受不了沉悶的苗臨又小心翼翼地去勾徐安的手，低聲問他：「徐安，你生氣了嗎？」

有那麼一瞬間，苗臨起了這樣也很好的念頭。

他寧可自己鮮血淋漓，也要在苗臨的內疚上再多添一把刀，自始至終，他就不信苗臨不會對萬谷手的承諾，哪怕斬斷自己賴以維生的，他也要爬泥沼跟苗臨不死不休。

苗臨以為他會冷漠拒絕，臉上的笑都有些僵的時候，徐安才突然以指勾著一縷頭髮別至耳後，微微傾往前在苗臨手上的雞上咬了一。

指腹下，衣服蓋住的地方，該是有一掌心滿開的月季。

苗臨覺得心裡被狠狠刺了一下，因為徐安說的不是沒有，而是不敢。

徐安午睡的習慣是本來就有的，只是從抱著蘇凡淺憩到自己獨自歇息，再到習慣被苗臨抱著懷裡小睡。

徐安靠坐在他懷裡像在發呆，又或者是在思考，他跟苗臨相處近一年，早已被迫習慣這樣的親暱接觸。

一頓飯吃得苗臨不知味，他只能用角餘光瞄著徐安專注進的側臉，想了想後，放下碗扒了隻烤得金黃酥油的雞遞到他的嘴邊。

徐安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三月初枝頭上的銀裝素裹，絕，卻寒。

可是徐安制止他未盡的話，薄掠冷涼的弧度：「你不用歉，反正都是過去的事了。」

曾經那個拿著劍在他上開了一個窟窿的天之驕，連生氣都不敢表現來。

苗臨心裡有堵，卻不能衝著徐安發來，只能湊過去低聲地試圖挽回：「你若不想跟我走，那我們就再回萬去，我不進谷，就在外頭待著，你若想起來，哪怕是想對我又打又罵，你就來看我，好不好？」

徐安低頭去掰他的手想下去，苗臨卻順勢將他在懷抱裡，輕輕地拍著背，軟聲哄他：「屋裡悶，你在這兒睡一會兒午覺，我抱著你，不會掉下去的。」

徐安停下掙扎，底劃過了一絲猶豫，苗臨打鐵趁熱，又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，哄著他調整成一個舒服的姿勢。

「……我不敢。」

安挑了挑眉，角微勾，眉著淡淡的笑意反問他：「你都還沒吃到，就這麼相信我飯的手藝不會煮一鍋焦糊？」

苗臨一聲輕笑，替他順好被風亂的鬢髮，理所當然地說：「只要是你的，我都想吃，哪怕摻了穿腸破心的毒藥，我也甘之如飴。」

「你又瘋什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