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捋了捋鬓边的细发丝，对陈茗说：“走，去客厅坐会儿，就等饭熟了咱就开吃。”

她想那时候的他应该是神慈的，就是怎么也记不起那双在那时候，究竟怎样看着她。

老爷笑了：“是我们老啦，退了休后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，十几年也没多大变化。总觉时间啊，一晃就过去了。”

有关那时候大致的印象她是有的，只是不常想。

“多少年过去了，还说这话。”赵丽华叹。

他睁开，就那么看着她。忽然面有搐，中蓄了泪。他从被窝伸手，想要摸她的脸颊，但陈茗看到他瘦得只有一层包着骨骼的胳膊，上面遍布针和疤痕，吓得哇地一声哭来。她记不清他的表情，甚至长相也模糊了，只记得他伸着手往床下掏啊掏，掏个拨浪鼓来。他轻轻摇着那个鼓，一安抚小女儿。

陈茗被老太太从厨房来的脚步声惊醒。她愣了下，捡起那个小拨浪鼓，在手中轻轻晃动。

他原本是大大的，有着宽阔的脊背。但是陈茗印象中的他更多是佝偻着缩在床上，他总是背对着小小的陈茗，除非针被送到他的手中。

坐在沙发上歇了会儿，喝了茶，陈茗打量了一会儿这间屋。她待在这里总会觉得闷，就像儿时黏腻的气息一爬回她上。

父亲走了以后，她们母女在爷爷家住了几年。后来赵丽华找了份其他城市的工作，带着她一块儿离开了这里。

她站起，又向厨房走去看米饭蒸熟了没有。

吃过饭，和老人告别，赵丽华和陈茗走在巷中。这条巷很有些年了，路灯也是，时亮时不亮。

陈茗抓起一块破旧的桌布，丢编织袋。一个拨浪鼓现了，旧旧的，鼓面已经发黄，木质手柄已脏得不行。

她爸爸原本是生意的，从一个普通家的愣青逐渐大，只是好景不长，沾了毒品。

看了一会儿，陈茗的角渐渐抿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老太太指向角落里一大堆东西：“收拾这堆用不到的东西可费劲了，翻箱倒柜的，现在终于把衣柜空来一些了。阿茗，好像还有你小时候的东西，快去找找看。

比如那些小孩中的空间、光线、事与人。

一个灯火明亮的的家没有了，他们搬到一个夜晚灯也不怎么，昏暗的家。再也没有几个阿姨总是亲切地对她笑，说她可，一边把家收拾得整整齐齐。只有妈妈脸庞挂着未的泪痕，呆呆地坐在沙发上，家里是混的，不过也不用收拾，因为不知东西什么时候就会消失，被爸爸带去换钱。

陈茗还不知她爸爸怎么了的时候，有一次曾顺着床爬上，靠近他的边。

“好啊。”陈茗抓着她的手，语调带了笑意。

在事情过去了好多年，有一晚母女俩挤一个被窝，聊到陈茗快睡着时，突然听到赵丽华低声问了句：“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些事儿吗？”陈茗半响没回话，接着听到赵丽华的自言自语：“也是，那时候你多小啊，才三四岁。不记得也好，快乐。”

直到有一天她的爸爸再也没回来。

赵丽华说：“我们去这边酒店住个两天，周一你得回去上课。明天晚上，我们和沈叔叔一块儿吃个饭好不好？”

拨浪鼓啊。

陈茗闭着，僵了，装作熟睡了。等她听到边人平稳的呼声传来时，转向另一边，望着窗外树杈之间的月亮。

陈茗对回忆童年之类的活动毫无兴趣，心说我哪还有什么东西可找。她看着角落那堆杂旁边有一个大的编织袋，应当是老人想要过会儿去扔了。她大步过去，蹲下帮着收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