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一关，是片死一般的昏暗。

“哥——”弟弟把哥哥的脑袋颈窝里，“你想什么呢哥，说什么报应、带累的，我就是你，你就是我，咱俩本来一个。要真说谁拖累了谁，只有我拖累你的，是我老给你找麻烦。”

“……我在。”

他睁睁看着，弟弟的漂亮睛一下成了泪泉。

“你又！”

搂了一会儿，喝多了酒的启盛半迷瞪住了，启起了泡好的醒酒茶，哄弟弟喝了，又扶他回了房间，脱衣脸，盖好被。

启一下掉了泪，无数个黑夜在他心中煎熬的痛悔一下涌来，“是我的错，都是因为我，你……都是因为哥的不对，傻仔，你没错，都是我的错，是我净伤天害理的事，报应在你上，带累了你……都是我，都是我的错。”

梦醒，他的阿盛又没了。

那天也是阿盛的生日，南方小城刚了冬天，窗外冷雾蒙蒙，屋内气暄暄，咯咯作响的老钟表指响了晚　8　。

他很害怕，害怕弟弟又变回那个漆黑的骨灰盒、小小的牌位、黑白的遗照、壳的相册……

弟弟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，“只要哥你别又把我往外推，我就什么事也没有。咱们现在的日多好呀，我也是珍惜的。”

却不想，不知哪位神佛大慈大悲，渡他二人，解脱的一声枪响之后，能有这重来一回的奇迹，回到他　18　岁，回到阿盛　11　岁，回到　1990　年。

“好好好，”启盛投降，“我不说了，不说了。”

“哥，我以后不说那个字了，我保证好吧。”弟弟服了，声音绵绵的，睛漉漉的，的，一切的一切，是那么活生生的，将他从恐惧的漩涡中救了来。

小小的阿盛双手合十，本来在低着默念，此刻却突然也抬起，睁开汪汪的，目光死死钉住了他。

启不禁又回忆起　1990　年的那个夜晚。

他甚至抬手想扇自己几个耳光，却被弟弟猛地拉住了。

来生，功德圆满，平安喜乐。

本来以为自己死了，不曾想混沌中一睁，前是旧场街小房的瘸木桌，他正和弟弟妹妹围坐在桌边，面对着一条着蜡烛的烧鱼，等着弟弟许愿。

只恐这一切，都是梦。

可自从回来之后，启没有一个晚上睡得踏实。

他很珍惜，珍惜现在这一生，他遵纪守法，他乐善好施，他烧香念佛，他诚惶诚恐，他战战兢兢，他不敢有一丝行差踏错。

“哥。”细的嗓音抖得不成样。

和的温互相带来踏实的安全，两隔之痛，刺骨锥心，无药可医，只能依靠肢接迫切地确认对方存在，拿依偎的温止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