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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上手腕。
七.
狱中阴冷,蛇鼠出没,暗道的火把在黑暗中兀自燎着秋日的凉意。
李泽言坐在随意铺起的干草堆上闭目沉思。
炮制假账,隐瞒财产,逃避赋税。
这是他唯一的罪名,只这一项,就足以让他丧命。
如今商贾兴,朝廷本就有意打压,对于避税之刑法严苛至极,更何况是李家这样的庞然大物,追究起来只会更不留情面。官府中上上下下谁都知道这是块肥肉,便更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他那叔父将他推了出去。这样一来将以往的罪责一并抖搂到他身上来,想来是和他撕破了脸皮,半点血肉情分都不顾了。
做假账,囤积次货以充好,冗职冗员尸位素餐,这都是李家越做越大后刻在根骨中的沉珂。自父亲去世后,更是乱象丛生。那群老东西鼠目寸光,为了蝇头小利不惜毁了诚信这一招牌,如今又把这一切推脱到下决心整顿的李泽言身上来,无耻得可笑。
不过,他这样自焚似的的做法虽能暗算得了李泽言,李家也要元气大伤,他所心心念念的财富和权势势必衰颓。
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,实在愚蠢至极。
李泽言摇了摇头。
他当然不可能任由他们宰割——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,他绝不会当堂与那些老人生起任何矛盾或争执。他自少年时起便知自己显赫而危险的地位,更是从那时起将伪装做到极致。他筹谋了数年,只为了如今能顺畅地把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。
这时本死寂的地牢中却窸窸窣窣传来响动,李泽言闻声看过去,却见那雪团窝在牢门外正静静地盯着自己。他莫名地觉得那琥珀色的猫瞳中晃动着水色,仿佛藏了极深的委屈在里面。
白起当然委屈——李泽言把他的胃口养刁了。他习惯了这人将亲手做的佳肴亲手喂给他,一面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一面不轻不重地逗弄他,只离开他两个夜而已,就觉得食不下咽魂不守舍。
白起又委屈又凶地朝李泽言叫了一声——他果真被他养成只家猫了。
简直丢人。
铁铸的牢笼对妖怪来说构不成障碍,白起大可现在就救走李泽言,这群人压根奈何不了他。
可他天劫将至,妖力衰颓,贸然行事只会给李泽言添麻烦。
所以他只能隔着牢门和他对视着,等着李泽言一步步靠近,如往常那般揉揉他的耳朵。
他满意地蹭着李泽言的掌心,甚至想钻进去缩到李泽言怀中睡一觉。
而李泽言却点了点他的鼻尖,笑道:“乖,这儿夜间凉,你先回家,待明日公堂的好戏唱罢,我回去找你。”
八.
李泽言仍戴着镣铐,看着眼前一众伪证,在李家待了小半辈子的老账房,共事十余年的同行,乃至谈生意时随行的仆从。
当然,领头的是他那“教不好后辈惭愧万分”的叔父。
他暗自觉得好笑,他应该感谢这老东西,如若不然,他都察觉不到自己身边有这么多可以为利益出卖他的人。
那老头子一板一眼禀报了他亲自捏造的李泽言的罪行,又将证据证人一一罗列。说得声泪俱下,掩面叹息,将老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。
李泽言只是冷眼看着,并不为自己辩解什么,气定神闲。
醒木一响,盖棺定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