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则

未免自己出去之后形象太不整齐，陈寂还是叫克伦克给自己找来一面镜子，并且让这个密闭的空间亮起来。

克伦克并没有再回避，所以陈寂清晰看到墨黑色的腕足探向房间未被光源照到的深处，然后四处摸索，而克伦克本身就站在她身旁，人类的手还黏在她的身上。

那层成熟稳重的皮囊被剥离，克伦克身上时不时所显露出的，非人的懵懂，渐渐揭开整张面纱，频繁被陈寂捕捉到。

陈寂想到一个不太合适却很恰当的形容，就像一只被染色的白纸，以不科学的力量重新褪回最初的颜色，重新交到她的手中。

然后任由她来决定怎么做。

“那是什么呢？”高大、冷峻的男人从后面环着她，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，身后长出的触手缓缓将终于摸到的镜子递到她的面前，就用三只腕足帮她举着。

“‘不科学的力量’，它的名字会是陈寂吗？”

陈寂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，听到这个轻笑了声，“你又说了很厉害的话。”

“是吗？”克伦克偏着头看她，用他独有的嗓音，声调平淡地说。

陈寂点头，将自己有些乱的头发整理好，又说，“帮我把镜子举远一点。”

克伦克照做，只是还对刚才的话不依不饶，“你会对我怎么做？把我怎么染色，这种形容很有意思，我觉得很合适，而且，我很期待。”

陈寂又败阵，被他说得脸发热。

挣了挣他的怀抱，“不告诉你，以后你会知道的。”

克伦克的复眼又张出来了，甚至他的手臂上也长出几个，眼珠都凝在陈寂的身上，他情绪起伏的时候，就会放肆自己，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，陈寂不会介意了。

陈寂想起什么，问道，“对了我进来之前，不是还有一个人进来了吗，他去了哪里？”

“还有外面那些人……”

难道是这里的隔音设施太好了？竟然没再听到一点儿动静。

克伦克不怎么想提起那些人，但他又不会不答陈寂的话，声音低了几分，“这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，我不喜欢他们。”这样说着，声音冷冷的，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，似乎要将那群人怎么折磨的样子，可却继续说，“但是我没把他们怎么样。上岸之后，我有学习人类的规则，知道不能让人随便消失。”

他因为陈寂上了岸，因为陈寂选择模仿人类，自然不会只是看个泛泛，他对于过去的记忆很模糊，但却清楚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更强的一方来制定生死的规则，这条法则适用于任何环境。

但在人类的世界，那密密麻麻爬满砖头一样的法条大量限制着人类能做这个，不能做那个，以确保大多数个体能够生活在一个稳定平和的环境中，他们似乎很需要这个。

这很不一样，他学习的时候心中产生了巨大的疑惑，如果每一个活着的人类都需要并且能够遵守每一条规则的话，为什么他从那些人类的记忆中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冲突呢。

但是初学者只能全部吞咽，而不能自信决定哪些是不可触犯，哪些是可以通融。为了更快地，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去到陈寂的身边，他选择全部遵守。

“不要不开心，”陈寂转过身仰头，捧着克伦克的脸亲了一口，“不管他们就好了。我们回去吧。”

“我很久没有休息了，这次事情之后申请一个长假想必主任不会拒绝。我们可以有很多时间。想知道什么，我可以来教你。”

所有的眼睛又凝在陈寂的身上，都泛着亮光，“真的？”

“当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