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逸飞又刺一剑，心想，我果然还是想杀他。

杨逸飞退了一步，不理会他的挑衅，宣之后，他现在无比冷静，甚至能够最准确地找到晏琢的痛，然后用力地刺下去。

凤鸣秋梧被重铸成落凤后，晏琢没有再换过武，他的收藏里有许多名琴，但他总是用学堂里随手抱来的琴。大分承受不住他翻涌的内息，弹不到半阙，便现裂痕，这样的琴，晏琢也不会用第二次。

杨逸飞绷着脸，他很少这样的表情，除过幼年因为右手无法握剑惶惑不安，继任家主的杨逸飞无论何时都是泰然不惊的。至少从他十五岁起，就没什么人见过他不从容的模样，这也是他作为门主，无论何时都要保持的姿态。

他想，当年不该任由师父将他带回来，至少也该逐门去。但放去显然是个更大的隐患，更何况，太白先生明言，对于晏琢这样骄傲自负的人来说，永无止境的禁比杀死他更痛苦。

和沈兰摧不同，沈兰摧想杀他，只是达成目的的一方式，他在乎的是输赢，对于杀了他这件事本，并没有执念。也正因此，沈兰摧的杀招，总是其不意，晏琢也保留了每一次生死肩的伤痕，他喜那些痕迹，尤其喜沈兰摧手指抚摸过伤疤的觉。

晏琢微微眯，他的表情十分放松，甚至有几分沉浸于这样烈杀意的享受，太久没有遇到这样纯粹又毫不掩饰的杀气了。

“四家六派皆响应长空令，兄长已决定前往太原，杂事诸多，不打扰师兄雅兴，告辞。”

说来也巧，二人虽是同门，年纪也差不许多，却从来没有正面锋过。杨逸飞通过考验崭角时，长歌双璧的名号响彻武林，杨逸飞正式继任门主后，签得第一份决令上就是晏琢的名字。

“真是难得，不过……”晏琢中笑意满是兴味，又挥一琴声，几乎凝成实质的内息裹着风扑到杨逸飞面前，得他剑应对。“比你哥哥差远了。”

这份优待自然不会给杨逸飞。

而这个时候，晏琢竟然还在添，耸动那些年轻学未曾淬洗过的初心，鼓动他们正叫嚣着的血。可他们，还都只是学生，长歌门鼓励游学，希望他们从边，从千万臣民万里江山中，找到真正的路，却不能让他们去直面最残酷的战场。

他一怒剑，晏琢这个祸害，早晚要惹大。杨逸飞用左手剑，并非生来如此，实为迫不得已，但有太白先生教导，又是剑仙中唯一继承他青莲剑意的人，这一剑刺得疾且轻，几乎一瞬就到了晏琢面前。

晏琢被太白先生保了下来，那份决令也被封存更改成了无人知晓的羁押令，但杨逸飞其实对他，是动过杀心的。

至少，不能让一个胡人改朝换代，他不能让五胡华的历史，再一次重演。

方才还充盈在四周的杀意和剑气，一瞬间如般褪去，晏琢的战意刚刚被激起，杨逸飞却突然收剑，这让他十分不舒服。

晏琢仍未起，手掌在琴弦上一拍，衣衫无风自动，面前空气都跟着扭曲了一下，是将这势如破竹的一剑拦在面前三寸之外。

但……那有什么意义呢。

招式已老，对方手无寸铁，杨逸飞上的剑意一一收拢，剑尖慢慢地垂下去。他刺了三剑，看似普通，但他知，这是他全神贯注，化繁为简，最纯粹的三剑。

这份杀意，如今明明白白，毫不掩饰地展在晏琢面前。以前他便觉得，晏琢这个人太不可控，他有足够的能力，却只用来搅风云，与长歌门碧血丹青地理念并不相符。但文人狂士放浪形骸，也算不上什么格的事，所以在晏琢闹那件事之前，他们之间互不理会，相安无事。

他不能，不能慌，不能一，对这个飘摇世的不安。没人知他内心的迷茫和痛苦，他看得太清楚了，清楚地知大唐正在分崩离析，大厦已倾，千万人亦不可挽，他能的，只有将这片残局，拖得更久一。

而晏琢，用一把随可见的琴，连坐姿都不曾改变，就接了下来。他当然可以再一剑，晏琢赤手空拳，想要躲避反击，绝不能这般从容。

晏琢手中琴弦连连崩断，以琴，挡住了杨逸飞的第三剑。

“怕了？”

琴音相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