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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确在大楼底下站着。中也向负责监视的下属遥遥打了个手势,磕磕绊绊地向魏尔伦走去。
实话实说魏尔伦长得很帅,长相放在异乡人司空见惯的横滨仍有不切实际之感,第一印象与其说美,不如说他每一处都过于协调精细,像人类按照最公认的审美殚精竭虑制造的艺术品,缺乏血肉应有的原始野性。看到那张脸,中也的眼前不断闪过美术展上见过的宗教画。而这样一张脸,当下瞳孔神经质地微微放大,让人难以分辨他是同类,还是恶魔。
“哥哥!”
刚听到叫声,魏尔伦就被急急拉入一个怀抱,毛茸茸的脑袋在颈窝拱动,一阵阵混杂酒气的湿润吐息喷到脖子上。
“你怎么在这呀,我们回家……”少年懒懒地拖着长腔,本就喜欢用鼻音撒娇,又喝醉了酒,比平时更加中听。
“中也。”
“嗯?”
中也抬眼小心瞧他,可怜兮兮地吮着咬肿了的下唇,矢车菊蓝的眼眸明丽,清澈,任谁倒映其中都会错以为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。
魏尔伦暗叹,忍不住揉揉他的后脑勺。他这弟弟惯会挑逗人心,只要他乐意伪装,就能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溃不成军。
“中也,我想知道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,值得兰波搭上生命。现在想想,那个或许也不是非知道不可。”
“为了自由,我背叛了牧神;
为了亲情,我背叛了兰波;
如今为了爱,我背叛了自己。”
“我的人生在一次又一次背叛中度过,直到叛无可叛。”
魏尔伦还想说什么,感觉中也的身子僵硬了,终是无可奈何,千言万语在舌尖上转了又转,仅呼出一句轻描淡写的询问——
“中也,还喜欢打台球吗?”
中也慢慢放下胳膊,后退了一步。
“当然喜欢了。”
很奇怪,只是换一条腿支撑身体重心,便像将佳酿耗费的数十年浓缩成一瞬,一切变得不一样了。
七分袖凸显有力的小臂线条,短款西装露出劲瘦的腰线,鞋尖散漫不经地点着地,中也抱胸,一手从风衣口袋里捞出香烟,一位Mafia立马殷勤地点上。
年轻有为。前呼后拥。身后鼓动着咸腥味经年不散的猎猎海风。
面色略微发红,汗液浸渍衣领,这些轻度不体面感却大大增强侵略性,一只胃袋充实从而漫不经心的猛兽。
“进去说?”
只有从未融化过的极地冰川能够形容他眼中极致的钴蓝色,身高相差二十厘米以上,魏尔伦仍然有种遭到俯视的错觉。
“中也你呀,果真是个Mafia。”
他甚至心生感激。感激这位不折不扣的黑手党,给了他吹到极限的气球梦境一场堪称瑰丽的破灭。
“保持现状有什么不好?”
走廊两侧的墙壁黑影彼退我进,犹如无数人头攒动。魏尔伦走在前面,闻言猝然回头。
“你觉得跟我待在一起很幸福。”中也挑起一边嘴角讥笑,牙齿森白,“你自己说的。”
“你不会以为兰波的特异点力量很弱,我就奈何不了你?”魏尔伦简直想为弟弟的粗心叹气,“别忘了,我能打开你的‘门’。”
中也腮边的咬肌微不可见地动了动。
他们全力试验过重力异能的可能性,得出一个结论:即便魏尔伦更换过体内的特异点,还是可以打开中也的‘门’,而中也不能打开魏尔伦的‘门’。上天开了个玩笑,魏尔伦天生拥有中也的许多权限,可以轻松影响他,简直就像……他的父本。
“以港口Mafia的建筑强度,开门带来的爆炸不能连根拔起,破坏两三层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魏尔伦好心提醒。
中也抬头随意打量了一下大楼,笑容丝毫未减。